清俊的少年边走边聊,陈遇发现不管他说什么,温衍和都能很快地跟上他的思路,并为之提供正确的答案。
男孩骨子里都有几分攀比,这种棋逢对手的较量,让彼此感到惊喜。
黑夜吞没了亮光,两人在回家的路上还讨论着去年的竞赛题,没有纸笔丝毫不影响问答。
走到林子拐角处,温衍和突然停住脚步,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那天,你看到我跟女人走出来,你有什么想法?”
“啊?”陈遇反应过来,有些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转变得这么快。“没什么感觉,那是你的私事,我尊重你的选择。”
温衍和一眼不发,乌色的阴影掩饰住他的身形,半张脸看不出表情,“我并没有乱搞男女关系。”少年声音有些下压。
他还是有点在意的。
想把这件事解释清楚,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他看到的也是事实。
陈遇止住前进的步伐,转头看向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嗯,我知道了。”
人都有各自的难处,他又何必揪着那点事不放。
温衍和心里不是滋味。
这话还不如不说,他有点后悔问他这话。这不痛不痒的,像根小毛刺一样。
他拉住陈遇衣服,灯下的少年从容弘雅,在看不见的晚上仍然衣襟雪白。
温衍和对自己的容貌有自信。
他想得到答案。
从这双清潭似的眼睛里。
仿佛法院里供奉的周身端正的判官。
他骤然把人按在长椅上,羊脂白玉掀起,头颅前倾,露出欲拒还迎的姿态,“陈遇哥,我也不想做那种事,但是没有人管我,也没有人教我,你不要对我有看法好不好?”
“我以后不会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带着脆弱和无助,仿佛等待拯救的未出阁的花魁。
陈遇有一瞬间心脏产生了可耻的跳动。明晃晃的勾引,柔芷迷情。不过他拎得清,这只不过是短暂的蛊惑。
“你先起开。”少年比他只矮矮一点,一米八的身高陡然扑在胸前。
他有点喘不过气。
学得挺好的,表情动作都很到位。
就是没考虑自身体重......这骨头硬的,得快有一百五十斤了。
温衍和没有放弃,一把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哀伤的眼泪不断往下掉,“我才刚满十六岁,什么都不懂,你不能这么对我。”
陈遇石化住了,换个女孩子还能理解。
他还没见过男人这个样子。
努力维持语气平静,抽回自己的手,身体向后大退一步,“你别这样,一个大男人好奇怪。我不嫌弃你就是了。”
“真的吗?”温衍和脸上泪水莹莹。
“嗯。”
陈遇继续隔开两人的距离,注视着他,“回家吧,很晚了,以后别哭哭啼啼的。明天还要写试卷。”
快步走在前面。
夜鸟投林,到这个时候也只余一片宁静,温衍和把眼泪擦干,不急不缓跟上他,嘴角却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他们两个很有默契,许是天资都比较高,经过二十多天的磨合,在学业上更得心应手。
陈遇也不在乎他那点小情绪,抱着难寻觅同类人的想法,也算包容他的脾气。
温衍和吃准了陈遇大度的性子,天天赖在他家不肯走,除了请教一些学习上的问题,还时不时请教他一些人情礼仪上的事。
陈遇人际关系简单,碰到的人远没温衍和遇到的复杂,跟他讲的大部分都不适用。
但温衍和很乐意听,偶尔拆解两句,故意犯个小错误等待陈遇指正。
有人欢喜就有人忧。
班主任看着班上一些晒黑了的同学,虽不用担心他们的前途,但还是忍不住唠叨。
这个社会除了看成绩,还很看脸。
期中测试结束,温衍和回教室收拾东西,正准备拿手机约陈遇晚上吃烤肉,就接到尹凉君的电话。
“小衍,我儿子在学校出了点事,现在要立马去首都一趟。”尹凉君气息不稳,她二十岁就没了爸妈,这个亲人对她来说很重要。
并不是所有人都好命,温衍和对她的情况也比较了解,答应道:“你先别慌凉君姐,这边有我,您只管放心去。”
尹凉君年轻时丧失父母,成年后又被人骗,生下唯一的儿子。
她不甘被人拿捏,扔下孩子独自来到宁海市,创办揽月铭所,是个很能干优秀的女人。
“他在学校受到同学排挤,进了医院,你帮我盯两天场子,我过去看看。”尹凉君语气里满是担忧。
首都富贵人家多,他儿子再怎么得父亲宠爱,充其量就是个私生子。
温衍和拿着书包走出教室,约好的司机将要到达,“我在过来的路上,您把钥匙放到休息室就行。”
测试完有两天的假期,正好这个时间过去瞅瞅。
陈遇回到家里没人。
平时两个人呆惯了,少一个人还真觉得屋子有些空旷。
一直等到晚上十二点,也不见温衍和回来。陈遇终于忍不住困意,上床睡觉。
对面似乎有按密码的声音,他耳力额外的好。
陈遇打开门,一脸绯色的温衍和站在屋外。身上盈满了酒气和脂粉气,比他任何时候闻到的都要浓重。
不适的侧过头,陈遇捏住鼻子后退到屋里,喷了两泵防鼻炎的药,才走过去扶他,“你清醒点,密码是多少?”
过分黏腻的香味像漫天的细雨,落在人身上无处可逃,陈遇把温衍和抵在墙壁,尽量控制自己与他的距离。
这醉鬼到底是喝了多少。
“原来是你啊。”少年背靠在墙上,发出熏熏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