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贺笑晖说，然后补充了一句，“所以我才快疯了。”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再说话。

姜夜明跟着贺笑晖下车，抬头看着灯火通明的大楼，心里又开始打鼓。

公寓在顶层。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紧绷得像随时要逃跑的小动物，一个挺拔却疲惫的猎人。

姜夜明走在前面，等待贺笑晖开门，贺笑晖却扬了扬下巴：“你的指纹还在。”

姜夜明觉得有点紧张，但还是把手指贴上去，试了两次才打开。

姜夜明抱着背包，像探地雷一样挪进客房。

公寓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姜夜明站在玄关处，背包紧紧抱在胸前，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这个熟悉的空间。

“我走了你就没来过？”姜夜明忍不住问，话出口才意识到这问题有多暧昧。

贺笑晖正走向开放式厨房，闻言脚步顿了顿：“钟点工每周来两次。”

“哦。”姜夜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了口气。

贺笑晖打开双开门冰箱，冷气弥漫出来。

他自然地抽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

姜夜明狗狗祟祟地躲在客厅与厨房的隔断墙后观察他。

贺笑晖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侧脸线条在冰箱的冷光下显得愈发分明。

“你真的尝不出味道么？”姜夜明终于忍不住问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公寓里显得特别突兀。

贺笑晖转过头，目光准确无误地锁定了他躲藏的位置。

姜夜明尴尬地从墙后挪出来，假装对厨房台面上的大理石纹路很感兴趣。

“尝不出。”贺笑晖简略回答，又从冰箱里摸出一罐啤酒，“啪”一声拉开拉环。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姜夜明紧盯着他的表情——眉毛没皱，嘴角没抽，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仿佛喝下去的只是白开水。

“只有气泡的感觉。”贺笑晖补充道，把啤酒罐放在岛台上，“液体流过喉咙时的刺激，温度，气泡在舌尖炸开的触感——这些我都还能感知。但味道？没有。”

姜夜明眨眨眼，突然一个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他朝厨房走去，脚步带着某种可疑的雀跃：“我不信。”

贺笑晖挑眉：“什么？”

“你等着。”姜夜明绕过他，开始在厨房里翻找起来。

厨房整洁得令人发指，所有调料瓶都按高矮顺序排列，标签统一朝外。

姜夜明找到了盐罐和糖罐，又翻出两个玻璃杯。他背对着贺笑晖，开始他的“科学实验”。

第一杯水，他倒了满满一勺盐——不，两勺。想了想，又加了一勺。

第二杯水，他如法炮制，只是把盐换成了糖。致死量的糖。

“喏。”姜夜明把两杯水推到贺笑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着看笑话的猫，“尝尝。”

贺笑晖看了看那两杯看起来毫无区别的清水，又看了看姜夜明脸上憋不住的狡黠笑容，居然真的伸手拿起了第一杯。

他喝了一口。

姜夜明屏住呼吸。

贺笑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甚至还在嘴里回味了一下：“咸的？还是甜的？我分不清。”

“再尝尝这杯！”姜夜明迫不及待地把第二杯推过去。

贺笑晖顺从地喝了一口第二杯，然后皱起了眉——姜夜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但紧接着贺笑晖说：“这杯的口感好像更顺一点，你还加了什么？”

“糖和盐……”姜夜明叫道，随即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你喝不出来？”

贺笑晖放下杯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我说过，我尝不出味道。”

“可是——”姜夜明咬了咬下唇，“闻，你嗅觉也没了？”

贺笑晖挑了挑眉，平静地放下杯子：“你这么问，还加了别的？”

姜夜明彻底愣住了。

他盯着那杯自己亲手调制的“魔鬼饮料”，又看看贺笑晖波澜不惊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料酒和米醋……”姜夜明轻声问，“闻也闻不到，嗅觉也失效了？”

“本来味觉很大一部分就是通过嗅觉来丰富的。”贺笑晖承认，他拿起那罐还没喝完的啤酒，又灌了一口，“顺便一提，我闻到的你身上的味道，也不是汗液那种味道。很特殊，我没办法用语言去形容……”他的目光落在姜夜明身上，停顿了一下，“异常清晰。”

姜夜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到了岛台。

“所以你现在……”他舔了舔突然发干的嘴唇，“闻不到这杯……呃，混合液体的味道？”

贺笑晖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慢地转动着手中的啤酒罐，铝罐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滑落。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将他半边脸笼罩在阴影中。

“对我来说还算现实的味道，”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只有你……”

他向前走了一步。

姜夜明本能地后退，但身后已是岛台，无处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