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夜明难得冷笑一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人称美食垃圾桶,吃什么都能乐出来的人,还能这么笑出声。
“包养?”他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仿佛在咀嚼贺笑晖的脑回路,“贺大厨,贺先生,贺少爷。您这病,我看单挂神经内科和精神科都不够,得再挂个脑外科,顺便看看耳科——是不是听力也出了岔子,才把‘我需要帮助’理解成了‘我要包养你’?”
他站起身,动作很大。远处店员又投来一瞥,透露着是不是要离开我要去收拾桌子的期待。
“你的遭遇,我很同情。真的。”姜夜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哪怕一厘米,“失去味觉对厨师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你想抓住任何一根稻草,哪怕是……我这么一根看起来味道不错的稻草,我都能理解一点点。”
他刻意加重了“一点点”。
“但是,”姜夜明直起腰,斩钉截铁,“理解不代表接受,同情更不等于献身。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菜,更不是什么等待‘包养’的物件。你的提议,不仅离谱,而且极其不尊重人。我现在非常、十分、特别确定,你这里——”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毫不客气地指向贺笑晖。
“——需要专业的医疗干预。建议你立刻、马上、现在就打电话预约医生,而不是在这里对着一个无辜的人发疯。”
说完,他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背影决绝,如果忽略他微微发颤的指尖和过快的心跳,简直堪称“拒绝PUA经典范本”。
可惜,剧本没按照他设想的“潇洒离去”发展。
他的手腕被猛地攥住。
贺笑晖的手很凉,力道却大得惊人,像一道铁箍,瞬间截断了姜夜明的退路。
那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抵神经,激得姜夜明一个激灵。
“你干嘛?!”姜夜明试图甩开,却发现徒劳无功。贺笑晖看着瘦,力气却大得不像话。
贺笑晖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日光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将姜夜明完全笼罩其中。
便利店里明明还算温暖,姜夜明却觉得周围的温度骤降。
“姜夜明,”贺笑晖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疲惫和恳切的调子,而是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让人心头发毛的阴郁,“你知道,一个馋了很久,突然闻到唯一食物香气的人……会做出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内容却让姜夜明浑身的血液几乎倒流。
“你……你威胁我?”姜夜明的声音有点变调,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吓的。
他瞪着贺笑晖,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那眼神里的东西他看不懂,但动物本能告诉他:危险。
委屈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冲淡了部分恐惧。
他招谁惹谁了?好好一个晚上,先是被强吻,接着听了一堆匪夷所思的“味觉告白”,现在居然还被武力挟持外加语言恐吓?就因为他倒霉催的是那个什么劳什子“有味道”的人?
“我没威胁你。”贺笑晖纠正道,手指甚至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姜夜明腕间细嫩的皮肤,激起对方一阵战栗,“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以及一种可能性。饥饿……会让人失去理智。而我,”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锁住姜夜明,“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姜夜明被他这话里的绝望和偏执震住了几秒。
随即,那股破罐子破摔的邪火“噌”地又冒了上来,混合着委屈,烧得他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
“行!你饿!你可怜!”姜夜明气得口不择言,也顾不上音量了,“那你干嘛不等喜欢上我以后再说这些屁话?!啊?哄人开心很难吗?说句‘我对你有好感,我们试试看’会死吗?你就不能自己先调整调整,把心情理顺了,把那个什么……那个‘喜欢’的感情培养出来了,再来跟我发展健康正常的男女——呸,男男朋友关系吗?!”
他一口气吼完,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圆圆的,因为激动和委屈,眼眶甚至有点发红。
“非得用‘包养’这么难听又侮辱人的词?非得摆出一副‘我利用你但我不爱你’的渣男预备役嘴脸?贺笑晖,你是不是除了味觉,连情商也一块儿丧失了?!”
贺笑晖似乎没料到他会爆发这么一串,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松了松,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愣怔。
“我忍不住了。”贺笑晖的声音干涩,“我等不了,靠近你的时候,‘饥饿感’压倒一切。理智在崩塌边缘,我没时间去慢慢区分、培养……那种更温和的感情。”
“你忍不住?”姜夜明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怒火更炽,另一件被他刻意忽略的羞愤之事也涌上心头,“你忍不住所以就能随便亲人?一次不够还来两次?!贺笑晖,你这不叫忍不住,你这叫性骚扰!够报警了你知不知道!”
话一出口,姜夜明就看见贺笑晖的眉头极其轻微地挑动了一下。
“两次?”贺笑晖重复,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晦暗里,倏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锐利的光,“你怎么知道是两次?”
“你管我怎么知道?”姜夜明恼羞成怒,“上次我醒来,嘴里有那股酸掉牙的柠檬薄荷糖味!你没味觉你当然意识不到自己留下了多大破绽!”
说完这句,姜夜明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完了。
他这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早就知道贺笑晖第一次偷亲他,并且事后没有立刻远离、拉黑、报警,反而还继续跟他有来往,甚至还确认了他“味觉失灵”的悲惨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