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勋已经被Lukas做了紧急处理，此刻脑袋有些昏沉，瘫坐在后座放平的靠椅上。霃愿走了看到这幅样子，说不心疼都是假的。

“封锁现场，仔细搜查这附近，尤其是垃圾桶、草丛、任何可能丢弃物品的地方。重点查找摩托车、可疑车辆痕迹，以及任何可能属于凶手的物品。”

梁勋听见熟悉的声音之后缓缓睁开眼，印入眼帘的就是霃愿关切的眼神。

“是他们内部清理。”梁勋的声音很轻，但很肯定，“有一个叫‘K哥’的人，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在一些跨国涉毒案件的边缘情报里出现过，是顶尖的清道夫。”

霃愿脸色瞬间铁青。

案件的性质，已经彻底滑向了最危险、最复杂的深渊。

就在这时，李睿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急促：“霃队！DNA比对结果出来了！从卫生间夹层塑料袋上提取到的微量生物检材，与抛尸现场死者王威的耳道内的成分完全匹配！”

王威的死，确与毒品有关。

而今晚差点被灭口的这个黑影，很可能就是直接动手的人，或者是毒品流转中的一个关键环节。

线索似乎一下子清晰了，却又在更深处陷入了更大的迷雾。

正当霃愿大脑飞速运转，但不巧的是刘常青局长的车，闪着警灯，风风火火地开进了服务区。刘局面沉如水，大步走过来，不等霃愿开口汇报，直接下达了指令。

“王威的案子，到此为止，可以结案了。”

“什么？！”霃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刘局！这怎么能结案？凶手还没审，背后明显有更大的毒品网络！疑犯K哥…”

“霃愿！”刘常青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们现在查明的，是王威被杀害分尸的案子。现在，直接动手的凶手找到了。”

他指了指厕所方向，“证据链指向黑吃黑或者内部清洗。至于背后的毒品网络...”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那是另一个层，需要更周密部署的专项行动！不是靠你们刑侦支队猛打猛冲就能解决的！当务之急是什么？是平息舆论！是给市民一个交代，消除恐慌！你看看网上！”

他把自己的手机几乎戳到霃愿面前。屏幕上，关于“无头尸案”的讨论已经彻底失控，各种离奇惊悚的猜测，情杀、仇杀、邪教献祭…和博眼球的自媒体内容满天飞，真相被淹没在信息的垃圾场里，恐慌情绪在不断蔓延。

“草！”霃愿气得眼睛发红。

“所以他们更需要一个明确的官方结论来止沸！”刘常青收回手机，语气不容反驳，“我已经让小晞准备警方通报了。王威，涉足非法交易，因利益纠纷被同伙杀害分尸。凶手现已抓捕归案。案件告破。细节不便过多透露，以免模仿犯罪。就这样。”

“可是刘局，这明明…”

“没有可是！”刘常青斩钉截铁，“这是命令！立刻整理案卷，准备结案报告！后续涉及毒品网络的部分，移交缉毒支队和上级相关部门统一研判部署！你们现在的任务，是配合做好舆论引导，恢复社会面平静！明白吗？！”

霃愿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看刘局不容置疑的脸，又看看旁边沉默不语的梁勋，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堵在喉咙里。

他明白刘局的顾虑舆论压力。但他更清楚，真相被这样草草掩埋，只会让真正的恶魔在暗处窃笑，等待下一次更血腥的登场。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刘常青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警灯闪烁，映照着霃愿写满不甘和怒火的脸。梁勋走到他身边，将一瓶不知从哪里拿来的水递给他。

霃愿没接，只是望着远处高速公路尽头逐渐泛起的鱼肚白。黑夜即将过去，但阳光真的能照进每一个角落吗？

他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向自己的车，背影僵硬。

梁勋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瓶水，琥珀色的眼眸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深沉而复杂。

回到支队，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每个人都低着头，沉默地整理着材料，准备那份言不由衷的结案报告。明明抓住了线索的尾巴，却要亲手将它掐断，这种滋味不好受。

霃愿把自己关在队长办公室里，门紧闭着。门上仿佛贴着无形的标签：生人勿近，心情爆炸。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

梁勋提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刚才服务区那令人窒息的一幕从未发生。

他把塑料袋放在霃愿堆满文件的桌上，里面是还温热的豆浆和几样清淡的早点。

“霃队，先吃点东西。”梁勋的声音平静如常，然后，他像是随口一提般，继续说道，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桌上那些即将被封存的案卷。

“王威的案子，按刘局的意思，是结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但港城那边，涉及地下钱庄和异常资金流的调查权限，我们好像还没完全用完？”

霃愿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梁勋。

梁勋迎着他的目光，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和邀请。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重新开始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