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客厅,找到手机。眼前已经模糊成一团,她看不清屏幕上的字,只能凭着记忆按出周雨晴的号码。
“喂?桐知?”周雨晴的声音传来。
“雨晴……”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好像不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周雨晴的声音变得尖利:“桐知!你在哪儿?你怎么了?”
“在家……”沈桐知靠着墙滑坐下来,喘不过气,“我喝了酒……身上都是红点……喘不过气……”
“等着!我马上来!你别挂电话!”
沈桐知再醒来时,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她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流进血管。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沈桐知转过头,看见周雨晴和周晓晓坐在床边,两张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
“我……”她想说话,发现喉咙还是有点沙哑。
“别说话,先喝点水。”周雨晴递过一杯温水,扶着她的头让她喝了几口。
“我怎么了?”喝完水,沈桐知小声问。
“酒精过敏。”周晓晓的表情很复杂,“医生说你是重度过敏体质,那一口酒差点要了你的命。幸好我们到得快,不然……”
她没说下去,但沈桐知听懂了。
“对不起……”她低下头,“让你们担心了。”
“担心个屁!”周雨晴难得爆了粗口,“沈桐知你脑子进水了吗?你才多大就学人喝酒?你知不知道我们冲进你家的时候你脸色都发紫了!吓死我们了知不知道!”
沈桐知被她骂得不敢吭声。周晓晓在旁边拉拉周雨晴的袖子:“行了行了,她醒了就好,别骂了。”
周雨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认真地看着沈桐知:“桐知,我知道你最近心里有事。但你有事可以跟我们说,别一个人憋着。更别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你要是出了事,你姐姐怎么办?”
姐姐。这个词让沈桐知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对了,我姐姐……”她急切地问,“她知道吗?”
“我们没告诉她。”周雨晴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你昏迷前求我们的,记得吗?你说别告诉你姐姐。我们就没打她电话,直接打120把你送来了。”
沈桐知松了口气。她看了看墙上的钟,凌晨一点。她记得自己是晚上十点多喝的酒,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我得回去了。”她坐起来,扯动了手上的针头,疼得龇牙咧嘴。
“你疯啦?”周晓晓按住她,“还没输完液呢!”
“不能让我姐发现。”沈桐知急得快哭了,“她明天还要上班,不能让她知道。求你们了,让我回去。”
周雨晴和周晓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最终周雨晴叹了口气,按了呼叫铃。
医生过来检查后,说情况已经稳定,可以出院,但回去要好好休息,以后绝对不能碰酒精。沈桐知连连点头,保证再也不碰。
从医院出来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周雨晴打了辆车,把沈桐知送回家。临下车前,她拉住沈桐知的手,认真地说:“桐知,答应我,以后有事跟我们说。别一个人扛着。”
沈桐知看着她,看着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朋友眼里藏着的担心,忽然鼻子一酸。
“好。”她点头,“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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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桐知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她摸黑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长出一口气。
还好,文昭没回来。
她换了睡衣,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手背上的针眼还在隐隐作痛,喉咙里还残留着那种苦涩的酒味。她想起医生的话,“重度过敏体质,那一口酒差点要了你的命”。
差一点,她就见不到文昭了。
她蜷缩起来,抱住自己,在黑暗中睁着眼。眼泪无声地滑落,渗进枕头里。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虽然你不知道,但我还是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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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沈桐知每周还是去酒吧打鼓。
林姐知道她酒精过敏后,特意把吧台角落里放酒的架子挪远了些,每次她来都会给她准备好无酒精的饮料。粉头发那几个姐姐偶尔还会来,但只是远远地听她打鼓,不再过来搭讪。
沈桐知渐渐喜欢上这个地方。不是因为那些目光,不是因为那些关注,而是因为在这里,她可以只是“打鼓的沈桐知”,不是谁的妹妹,不是谁的责任,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隐藏心事的孩子。
她喜欢那种感觉。敲下鼓点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节奏和心跳。
六月的第二个周末,她终于攒够了钱。
三千二。她数了好几遍,确定没错。这些钱够买什么?够买一条像样的项链?够买一瓶文昭常用的那种香水?还是够买一件她喜欢的牌子的衣服?
沈桐知打开手机,开始搜索。她记得文昭提过一个牌子,叫“山本耀司”,说很喜欢那个设计师的风格。她搜了搜,最便宜的一件T恤也要两千多,一条裙子五六千,一件外套上万。
她看着那些数字,沉默了。
三千二,连一条裙子都买不起。她攒了两个月,连姐姐的一件衣服都买不起。
“桐知,怎么了?”林姐走过来,看她盯着手机发呆。
沈桐知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林姐,我先回去了。”
林姐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拍她的肩:“行,路上小心。下周还来吗?”
“来。”沈桐知点头。
走出酒吧,夏初的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一丝燥热。沈桐知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她喜欢上了一个她永远配不上的人。那个人的世界太大了,太亮了,太远了。而她,只能是个孩子,是个妹妹,连一件像样的礼物都买不起。
手机响了,是文昭发来的消息:“小知,在同学家玩得开心吗?我下班路上买了你爱吃的草莓,晚上一起吃。”
沈桐知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她回复:“开心。姐姐路上小心。”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深吸一口气,往地铁站走去。
没关系。买不起就再攒攒。攒不够也没关系。重要的是心意,文昭说过,心意最重要。
她会继续攒钱,继续打鼓,继续当一个懂事的妹妹。也许有一天,她真的能买得起一件配得上文昭的礼物。也许有一天,她也能理直气壮地站在文昭面前,告诉她:姐姐,这是我用自己赚的钱买的,送给你。
虽然那只是礼物,虽然那只是心意。但至少,那是她自己的。
地铁进站,带起一阵风。沈桐知走进车厢,找个角落坐下。车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灯光一闪一闪,像流逝的时光。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鼓点的余音,一下,又一下,敲在心上。
她会继续打鼓。会继续攒钱。会继续守着那个秘密。
直到有一天,秘密开花结果,或者,悄然凋零。
晚上,沈桐知回到家时,文昭已经把草莓洗好了,装在白瓷碗里,摆在茶几上。她坐在沙发上看书,看见沈桐知进来,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回来啦?饿不饿?草莓很甜,尝尝。”
沈桐知走过去,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确实甜,甜得她鼻子发酸。
“姐姐,”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
文昭愣了一下,放下书:“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沈桐知又拿起一颗草莓,“你什么都有,应该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吧。”
文昭想了想,笑了:“有啊。”
“什么?”
“你健康快乐。”文昭看着她,眼神温柔,“这就是我最想要的。”
沈桐知的眼眶热了。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吃草莓。
“小知,”文昭轻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沈桐知摇摇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随便问问。”
文昭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她伸手,轻轻揉了揉沈桐知的头发:“傻孩子,有心事可以跟姐姐说。不管是什么,姐姐都会听的。”
沈桐知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文昭会听。但她不知道,文昭听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会震惊?会害怕?会把她推开?还是会……像处理其他事情一样,温柔地告诉她“你还小,不懂”?
她不敢赌。
草莓吃完了,夜也深了。沈桐知回房间,打开那个小盒子,把今天挣的两百块放进去。盒子里的钱又厚了一些,但距离那个目标,还很远。
很远,但总会到的。她想。
关上盒子,关上台灯,她躺回床上。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远处的游船载着流光,静静漂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