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桐知猛地坐起来,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她下床,去洗漱,吃早饭,写作业,做一切该做的事。但那些念头像幽灵,始终在脑海里盘旋。
下午,李阿姨来了。做了沈桐知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一锅热汤。沈桐知吃了很多,但尝不出味道。
“小知,怎么没精打采的?”李阿姨关切地问,“想你姐姐了?”
“嗯。”沈桐知点头。确实想,疯狂地想。
“明天她就回来了。”李阿姨安慰她,“再坚持一天。”
沈桐知点点头,没说话。
晚上,李阿姨走了。沈桐知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着圣诞特别节目。主持人穿着红色的礼服,笑容灿烂,背景是热闹的舞台和欢快的音乐。但这一切都和她无关。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再拿起,再放下。最终,她还是没忍住,给文昭发了条消息:
“姐姐,圣诞快乐。你在香港玩得开心吗?”
发送。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也许在忙,也许没看到。沈桐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着屏幕。
屏幕亮了。是文昭的回复:
“圣诞快乐小知!姐姐很开心。香港的圣诞气氛很浓,到处都是灯。清让姐姐带我去了很多地方。明天就回来啦,给你带礼物。想你了[爱心]”
想你了。后面跟着一颗红色的心。
沈桐知盯着那颗心,盯了很久。清让姐姐带她去了很多地方。她们真的在一起。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看风景,一起过圣诞。
那她呢?
沈桐知放下手机,蜷缩在沙发上。电视里的笑声很吵,她拿起遥控器,关掉了。客厅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城市的声音隐隐传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手机又亮了,是文昭发来的照片。
一张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璀璨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像打翻的颜料盘。高楼大厦的霓虹灯闪烁变幻,把夜空染成流动的色彩。
另一张是烟花。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紫色的,把整个天空都照亮了。照片拍得很清晰,能看见烟花炸开的瞬间,像无数流星同时坠落。
第三张,是两个人的手。十指相扣,举在空中,背景是漫天烟花。文昭的手腕上戴着那条她常戴的细银链,另一只手无名指上,有一枚细细的戒指,在烟花的光芒中闪着光。
配文:“维多利亚港的烟花真美。小知,你知道吗?当你喜欢一个人,连烟花都会变成她眼睛里的光。”
沈桐知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两双相扣的手,盯着那枚戒指,盯着那行字。
烟花很美。文昭的眼睛里也有光。但那光,是因为另一个人。
不是因为自己。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文昭发来的语音。沈桐知点开,文昭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带着幸福,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柔软:
“小知,姐姐今天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清让姐姐她……她很好。我想,姐姐可能真的准备好开始新的生活了。等姐姐回去,我们好好聊聊,好吗?晚安,小知,做个好梦。”
语音结束。
沈桐知握着手机,手在发抖。不是冷。她把手机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林市的夜景。没有烟花,没有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只有城市的灯火,安静地亮着。远处江面上的游船缓缓驶过,像移动的星星。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文昭的那个夏天。旧楼的楼梯转角,栀子花的香气,文昭低头看她的样子。那时她以为,从此以后,她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人。
可是人会离开的。不是身体上的离开,是心里的离开。当一个人心里有了别人,她就不再完全属于你了。
沈桐知靠在窗玻璃上,玻璃冰凉,贴着额头。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窗外。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许清让发来的消息:“小知,圣诞快乐。我和你姐姐在香港,明天一起回去。给你带了礼物,希望你喜欢。”
沈桐知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她回复:“谢谢清让姐姐。圣诞快乐。”
发送。
她回到沙发上,蜷缩起来,把自己抱成一团。电视黑着,灯关着,只有窗外城市的夜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她想起许清让说过的话:“爱一个人有很多种方式。你对她的爱,和我对她的爱,可以同时存在,互不冲突。”
可是,如果她爱的方式,和许清让爱的方式,一样呢?
如果她不只是想要妹妹的位置,而是想成为那个和文昭十指相扣看烟花的人呢?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剜着她的心。因为它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沈桐知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对自己说:
“姐姐开心就好。”
“只要姐姐开心就好。”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而香港,烟花早已散尽,只剩下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安静地倒映在海面上。
文昭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那片夜景。许清让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在想什么?”许清让轻声问。
“在想小知。”文昭握住她的手,“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家好不好。”
“她是个懂事的孩子。”许清让说,“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知道。”文昭转过身,看着她,“清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重新相信……爱。”
许清让看着她,眼神温柔。她抬起手,轻轻拂开文昭额前的碎发:“文昭,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值得爱。”
烟花虽已散尽,但留在眼眸里的光,是永恒的。就像这个圣诞夜,在彼此眼中找到了归属。
林市,沈桐知蜷缩在沙发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她什么都没想,又什么都在想。那些念头像潮水,一波一波涌来,又一波一波退去。她只是安静地躺着,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植物。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她看见维多利亚港的烟花,看见文昭的笑脸,看见那两双相扣的手。她在人群里拼命往前挤,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可人群太密了,她怎么也挤不过去。
烟花散尽,人群散去,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海边。
海风吹过来,很冷。
她醒了。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灰蓝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沈桐知坐起身,发现自己还蜷缩在沙发上,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了条毯子。
是李阿姨昨晚走之前给她盖的吗?她不记得了。
她拿起手机,看到文昭又发了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
“小知,姐姐决定了,要和清让姐姐在一起。希望你能祝福我们。爱你[爱心]”
沈桐知盯着那条消息,盯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回复:
“姐姐,我祝福你们。圣诞快乐。”
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向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城市在眼前铺开。灰蓝色的天空,安静的高楼,远处江面上有船缓缓驶过。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沈桐知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苏醒。她喜欢上一个大她九岁的人。那个人在今天,正式开始了和别人的恋情。
她应该难过的。可是她没有。她只是觉得心里空空的,像被掏走了什么东西。
也许这就是成长。学会接受,学会祝福,学会把那些不能说的秘密,好好地藏在心里。
就像维多利亚港的烟花,再美也会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