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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沈桐知还是没忍住,给文昭发了消息:“姐姐,我能去找你吗?我想给你送生日礼物。”
这次文昭过了很久才回复:“来吧。地址发你。”
沈桐知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一条她自己编的手链,用淡绿色的丝线和几颗小小的珍珠串成。还有一张照片,是她偷偷拍的:文昭站在阳台上给栀子花浇水,侧脸在晨光中温柔美好。
她小心地把礼物装进盒子,出门。
江林薇家还是那么热闹。门一开,笑声和音乐声就争先恐后涌了出来。开门的是赵晓雅,看到沈桐知,眼睛一亮:“小知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客厅里,七八个人围坐在地毯上,中间摆着各种零食和酒瓶。文昭坐在沙发正中,今天她果然是主角,头上戴着个纸质的生日皇冠,脸上被朋友们用口红画了几道印子,看起来有点滑稽,但笑得很开心。
许静坐在她身边,手里端着酒杯,正侧头对她说什么。文昭听着,时不时点头,嘴角噙着笑。
“小知!”文昭看到她,招手,“过来坐。”
沈桐知走过去,在文昭身边坐下。许静往旁边让了让,对她笑了笑:“小知来了,吃蛋糕吗?”
她这才注意到,茶几上并没有生日蛋糕,只有一些切好的水果和点心。
“姐姐不吃蛋糕吗?”沈桐知小声问。
文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吃,我不爱吃甜的。”
这话说得自然,但沈桐知注意到,许静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江林薇在旁边插话:“你姐可难伺候了,生日不吃蛋糕不吹蜡烛,说那是小孩子的东西。”
“本来就不是小孩子了。”文昭笑着反驳,转头看沈桐知,“礼物呢?”
沈桐知连忙拿出盒子:“生日快乐,姐姐。”
文昭接过,打开。看到手链和照片时,她的眼神明显柔软下来:“手链是你自己编的?”
“嗯,编得不好……”
“很好,我很喜欢。”文昭拿起手链,仔细看了看,然后伸出手,“帮我戴上。”
沈桐知小心地帮她扣好。淡绿色的丝线衬着文昭白皙的手腕,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照片也拍得很好。”文昭看着那张照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什么时候拍的?我都不知道。”
“上个月,早晨。”沈桐知脸有些红。
“我们小知长大了,都会偷拍姐姐了。”文昭揉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
许静在旁边看着,眼神复杂。沈桐知抬头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关切,有温柔,还有一丝沈桐知读不懂的……是忧伤吗?
“昭昭,”许静轻声开口,“二十二岁了,有什么愿望吗?”
文昭靠在沙发靠背上,想了想:“愿望啊……希望公司顺顺利利,希望小知健康长大,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就这样?”江林薇挑眉,“不祝自己早点找到真爱?”
“真爱可遇不可求。”文昭笑着摇头,“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你呀,就是太挑了。”赵晓雅插话,“追你的人那么多,一个都看不上?”
文昭但笑不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沈桐知注意到,她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飘忽,像想起了什么很远的事。
那个人。她一定想起了那个人。
沈桐知的心沉了沉。那个人也和文昭相差九岁,那个人也和文昭一起过过生日吗?那个人送过什么礼物?说过什么祝福?文昭是不是也曾对那个人许下过愿望,那些愿望里,有没有“永远在一起”?
聚会持续到十点多。文昭喝得不多,但脸上一直带着笑。沈桐知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和朋友们的互动,看着她偶尔流露出的孩子气,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她想独占这份快乐,又害怕自己根本没有资格。
回家的路上,文昭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休息。代驾师傅专注地开车,车厢里只有轻柔的音乐声。
“姐姐,”沈桐知小声开口,“对不起。”
“嗯?”文昭睁开眼,“对不起什么?”
“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没给你准备像样的礼物。”
“手链和照片就是最好的礼物。”文昭转过身,看着她,“真的,小知,我很喜欢。比任何贵重的东西都喜欢。”
她的眼神真诚,沈桐知相信她说的是真话。但这更让她愧疚。她连文昭的生日都不知道,而许静她们却陪文昭过了完整的生日。
“姐姐,”沈桐知鼓起勇气,“你二十二岁了。”
“是啊,老了。”文昭开玩笑。
“不老。”沈桐知摇头,犹豫了一下,“姐姐……你二十二岁,我十三岁,我们现在……又相差九岁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但文昭听的很清楚。车厢里的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嗯,又相差九岁了。”文昭的声音平静,但沈桐知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情绪,“和你刚来的时候一样,九岁。”
“和……你和那个人一样。”沈桐知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
文昭沉默了。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她眼中明明灭灭,像遥远的星光。
“……你怎么知道?”
“我……我看了相册。”沈桐知老实承认,“在你书房。对不起,我不该偷看……”
文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平静下来:“没关系。那些事,早就过去了。”
过了很久,她又轻声开口:“小知,这就是为什么我总说你还小。”
沈桐知的心提了起来。
“因为我经历过,我知道年龄差意味着什么。”文昭的声音很温和,每个字都像敲在沈桐知心上,“意味着不同的人生阶段,不同的责任,不同的选择。”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沈桐知:“你现在还太小,青春期容易有各种躁动和迷茫,不要误入歧途。所以,有喜欢的人了要告诉姐姐,想谈恋爱了也要告诉姐姐,好吗?”
这话说得突然,沈桐知愣住了。
“就像之前,陈宇对你很好,是不是?”文昭的眼神温柔却像看穿了一切,“青春期有这样的关注很正常,但你要分清楚,什么是好感,什么是真正的喜欢。更要分清楚,你现在这个年纪,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沈桐知张了张嘴,想解释她和陈宇没什么,但文昭轻轻摇头,示意她听下去。
“姐姐并不是反对你交朋友,只是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文昭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姐姐特有的关切,“这个年纪连喜欢是什么都不太明白,还谈什么约定终身呢?”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沈桐知的头发:“姐姐只是不希望你受伤。有些路,姐姐走过,知道哪里是坑,哪里是坎。所以想牵着你,让你走得更稳一些。”
“姐姐,”沈桐知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和那个人……当时也相差九岁。”
“是啊。”文昭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所以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二十五岁时,我才十六岁,她需要考虑现实,需要考虑家庭,需要考虑社会的眼光。而我,还只是个满脑子幻想的孩子。”
她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像在叹息:“那时候我不懂,为什么她总说‘你还小’。现在我懂了。不是年龄的问题,是人生阶段的问题。是当你开始考虑房贷车贷、考虑父母养老、考虑社会压力的时候,对方还在为考试烦恼、为青春期的情绪起伏。这种不同步,最终会让两个人越走越远。”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音乐还在流淌,是一首老歌,女声温柔地唱着:“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小知,”文昭回过头,眼神认真,“姐姐跟你说这些,不是要吓唬你,也不是要限制你。只是想让你知道,在你这个年纪,学习、成长、认识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至于感情,等你真正长大,真正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能承担什么的时候,再去考虑也不迟。”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无论什么时候,姐姐都会在这里。如果你迷茫了,困惑了,受伤了,随时可以来找我。好吗?”
沈桐知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用力点头:“好。”
文昭笑了,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傻孩子,哭什么。今天是我生日,应该开心才对。”
车子驶入小区,停稳。两人下车,走进电梯。镜面墙壁映出她们的身影。九年的时光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在她们之间静静流淌,却又如此明显。
回到家,文昭去洗漱。沈桐知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江对岸的灯火。
那些灯光明明灭灭,像无数个故事在同时发生。有些故事圆满,有些故事遗憾,有些故事刚刚开始,有些故事已经结束。
而少女的心事,像暗夜里的潮水,悄悄涨起,无声无息。她分不清那是依赖,是崇拜,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她想待在文昭身边,想看她笑,想让她快乐,想成为她世界里重要的一部分。
但她也明白,有些距离,不是努力就能跨越的。就像这九年的时光,就像文昭眼里的那些她看不懂的深邃。
“小知,去睡吧。”文昭从卧室出来,去厨房倒水,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湿着,“很晚了。”
“姐姐,”沈桐知站起来,看着她,“生日快乐。真的……希望你永远快乐。”
文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月光,照在了沈桐知的心上。
“谢谢小知。”她说,“有你在,我很开心。”
这句话,让沈桐知一整晚的心事,都化作了晨露,在月光下悄悄蒸发。
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端午节的喧嚣散去,夜晚恢复了它本来的宁静。
沈桐知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文昭的话:“这个年纪连喜欢是什么都不太明白,还谈什么约定终身呢?”
她是不明白。不明白自己对文昭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不明白为什么看到文昭和许静在一起会难受,不明白为什么陈宇的好意让她不安。
她想快点长大。长大到可以理解文昭的叹息,可以分担文昭的疲惫,可以……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文昭身边,而不是永远做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夏日的心事,像栀子花的花苞,在暗夜里悄悄酝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放,也不知道开放后会是什么模样。
她会好好长大的。为了文昭,也为了自己。
窗外,端午的月亮终于升起,清辉洒满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