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罗尔回答:“知道。无咎医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疯人院,想必您是为了他才将我召来的。”
院长抬眸看了他一眼,心中沉思,斟酌良久后方才开口:“当年我势微,【神殿】派你来辅佐我……你说过,商无咎是下一个正位神,但却承载着【死神】的天命。”
塔罗尔望着这位年轻的掌权者。
他是从【神殿】那边出来的人。曾经接济过父母双亡的弥若斯,也是因为他,【力量】才将其收养。
……也正是这个原因,一向多疑的院长才会选择取信于他。
不过,可惜了。
大祭司心中的百转千回丝毫没影响到半分面上笃定的表情,只见他不卑不亢地拢起袖袍,语气坚毅:
“您知道的,大多数正位神早在出生前夕就已被占卜出了命运轨迹。【世界】出生之前,本世界的命运还不被大多数人知晓。【教皇】显露之前,【神殿】群龙无首。上一任【死神】出生便全家惨死,这一任【死神】出生后,就将唯一的姐姐克成异常。”
“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律。”大祭司说,“没人能够改变,也没人能够窥见其背后的奥妙。我曾经告诉您不要过分接近商无咎,就是因为您与他有亲缘。”
院长蹙眉:“但我们不是同胞兄弟。”
“养缘更胜过于亲缘。”大祭司眼含悲意,“他天生克亲友,一切建立深度链接之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我知道这对那个孩子很不公平,但这就是他无可指摘的命运。”
……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良久,院长扶额挥了挥手。待大祭司离开,他心里却仍然犹疑。
一方面他难以放下对【力量】的哀痛——最近几天,弥若斯没去看【力量】,更是将自己那长相肖似力量的小情人也跟着冷落了几天。
可另一方面……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肯定错误在我,是不是只要我有足够好的医术……哥哥就能原谅我了?”
弥若斯承认,他一直都在追逐旁人。
哪怕手握权势后有无数人趋之若鹜,但那为的也是他手里的权柄,而非是他这个人本身。
这孩子却一直都心心念念地等着他的垂怜。
算了,先让他自己待着,只要暂时不接触就好。
弥若斯烦躁地捋了把头发,思来想去,下定决心。
“唐。”
唐从暗处迅速现身:“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商无咎现在转正了。”弥若斯眸中暗光流转,“……你这几天观察观察,看看和他接触比较多的那几个人,有没有发生意外、突发疾病。”
“或死于非命。”
唐颔首:“是。”
——
大门之外,数墙之隔。
“母亲。”面容俊朗的少年人低垂眼眸,“您找我。”
对方身披白色制服,别了一枚双蛇权杖——正是商无咎之前在走廊里撞见的那个人。
夫人端着茶盏,言笑晏晏:“听说你们那个姓秦的带教老师去挑医生了?”
“是。”
“那你为什么没去?”
“我……”
夫人叹了口气。
“蓝明潇,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他面带哀伤,“你身为院长的孩子,大事小事都应该顶头阵……可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我知道你看不起那些实习医生,可这可是在老师面前刷脸的好机会!【神殿】候选人千千万,你能不能成为其中佼佼者,不全都是靠你们老师的心吗?”
蓝明潇的头垂得更深了。
不是的。他无声地在心中反驳。他才不是院长的孩子。
夫人站起身来。
“我为了让你有更好的前途,委身……委身……但你竟然还是如此不争气。”他面色幽暗,眼眶微红,“你为什么永远都听不进去我的话呢?”
恍若窒息。
好半晌,蓝明潇才慢慢地道:
“对不起,母亲,是我的错。下次我会努力在秦老师面前好好表现的。”
“你永远都会说下一次!下一次,下一次,你还有多少次?你已经不小了,你……”
笃笃笃。
保镖推门而入,在夫人耳侧耳语了几句,后者脸色勉强和缓下来,又喝了口苦丁茶。
“你先走吧。”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蓝明潇抬眼看过去。
母亲种族特殊,诞下他后便带着他摸爬滚打地生存,贫穷的日子如钝刀割肉,但那时母亲虽然疲惫,眼中却总有光彩。
可自从母亲嫁给院长之后……就和变了个人一样。
他不懂这种感觉叫做窒息,只知道自己的喉咙仿佛都在母亲每一滴泪水里被捏得更紧。但……这是母亲付出无数代价才换来的结局。
作为正式医生,只有其中第一才能争到进入【神殿】、侍奉正位神的可能性……可是,可是他根本不想进入【神殿】。
他只想让母亲变回原来的模样。
蓝明潇喉头耸动半晌,终究还是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只是低低地应了声是,便转身离开了。
夫人的指节在桌面上有规律地敲击。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才传出吱呀的微弱声音。
“夫人。”
夫人笑着看向塔罗尔,面上表情与之前判若两人:“大祭司来了。怎么样?什么情况?”
大祭司将商无咎的表现和院长的反应道出口后,摇了摇头:“夫人,我尽力了,目前只能这样……单看院长的态度了,”
夫人的手指早就抓破了衣上裘绒。
他心底一阵阴云密布,沉默许久才开口:“这个小东西……”
他原以为有【死神】的名号压着,商无咎会一蹶不振。可是没想到,偏偏就在神殿大选即将到来,这死不了的竟一而再再而三地展露头角。
就连院长,那么多年不闻不问,轻轻松松便再对此人提上了关照。
为了蓝明潇……为了【神殿】医生的位置,他不能再手下留情了。
“祭司。”夫人倏然一笑,“秦带教那边,还请你多多关照了。”
塔罗尔端详着这位“合作者”,唇边一弯:
“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