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无咎感觉自己在一片深海之中。
说是深海,其实比深海要温暖。说是羊水,却比羊水更幽深。一瞬间万古时光汇聚成一个小点汇入大脑,将一切记忆与情绪拆解成最不可理解的、宏大的宇宙原初。
茫茫然之中,商无咎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章鱼。
那东西很奇怪,长着水母的外壳,章鱼的触手,表面泛着一层幽绿的荧光。
“什么东西?”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却嘶哑到把自己吓了一跳。
对方看起来对自己攻击欲很强,明明没有五官,却平白做出了气鼓鼓的架势。
商无咎莫名地感受到一阵心虚。
奇怪……我心虚什么??
那诡异的东西却是更加生气了,冲着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商无咎还没来得及给出反应,就被一张“嘴”凶猛地堵住了唇舌。
唔!
他瞳孔骤然放大,下意识就想要抵触,可身体本能却让他不受控制地软了腰。啧啧水声暧昧地响起,白发青年的腰被章鱼触手提了起来。那画面恐怖又华丽,他被近乎是凶残地掠夺着。
不、等等……这是什么……我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不受控制,脸色也泛起一片潮红,急促的气喘声溢出喉咙,眼眶被迫吐出水滴。
他不要这样……
“不、不要,我……”
“主人。”
商无咎骤然惊醒,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氧气被掠夺干净,胸腔中承载的脏器正闹腾着抗议。
好半晌,他失焦的瞳孔才慢慢恢复视力。
这是他的小卧室,自己躺在床上,而兰斯洛特正以一个极近的距离抵在他面前。
不知为何,兰斯洛特没有开灯,漆黑一片伴随着死寂,那双翡翠般的绿眼睛却仍然反着门外微弱的光。
我……我这是怎么了?商无咎有些惊愕。刚刚那是什么?梦吗?
不对。
他猛然回忆起系统在他晕倒前说的话。
这是……“代价”?
可谁家代价是被强吻啊!
【系统,怎么回事,我刚刚不是在管理处吗?】
系统滋滋:【宿主您好,您接受代价之后就陷入了沉睡。您沉睡了,我自然也就沉睡了,因此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这个“代价”又是个什么东西?】
【超出回答权限,系统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商无咎:……
那要你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呢?
将疑惑暂时压入心底,他看了眼视线正下方的猩红字体,怔然一顿。
【生存时间:35日:23:00:00】
竟是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
……我的生命值啊!
“您晕倒后,管理处的人联系上了你们那边的人,他们把您送回来了。”
兰斯洛特冷不丁开口,商无咎看了眼他:“……啊,是这样吗?”
“是这样。”兰斯洛特乖巧地点了点头。
看着对方这副模样,商无咎终于没忍住蠢蠢欲动的手,在对方脑袋上轻轻地摸了摸。
而对方似乎惊讶无比,几乎是一瞬间,那高大的男人便眯起了眼,迎合地蹭着主人的爱抚。
……
商无咎触电似地收回了手。
他一时鬼迷心窍,忘记了这人本来就是个热衷于管他叫主人、倾向不明的奇葩,轻咳一声:
“咳……我没见过自来卷,看看手感。”
兰斯洛特歪了歪头,毫无预兆地捧起来商无咎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放在自己头上,声音低沉且轻:
“请摸。”
商无咎:……?
他挣扎许久,却还是选择遵从本心,堕落地揉了揉。
手感真不错。
这人的头发怎么和羊毛一样。
摸了个够本,商无咎一边谴责自己的道德,一边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自然而然地摸了摸鼻尖:“好了,我知道你——”
等等。
他探到自己唇侧,手一僵。
嘴唇……为什么肿了?
以及,为什么自己的唇旁,有一个鲜明的牙印?
商无咎抬起头,撞上了兰斯洛特那双无辜的绿眼睛。
————
“什么?”
院长拧眉,微有不安地背着手在原地踱步,他转头看向自己的保镖:“他真是这么说的?”
“是的。”唐恭敬地俯首,“商医生说‘是不是他的医术不够高明,所以才会被哥哥厌弃’,我用AI精量分析过他的表情和口型,是真的。”
“……”
院长心中的滋味五味杂陈。
他根本不是由于这个原因才对商无咎疏远,是从根源上来讲……商无咎就不可接触。
自从大祭司的批语下来之后,他也就不再想了,自以为给了这孩子很好很安宁的生存空间,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对自己的关切和在意如此执着。
更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那个孩子竟然还清晰地记得五岁的事。
难道……这些年……?
他想来想去,只想出了一脑门官司,附赠半分酸涩,于是心中愈发烦躁,挥了挥手命令保镖退下。而后他按下了桌面上一个黄铜制的按钮,不多时,一个身披黑袍,容貌苍老的人就推门而入。
塔罗尔恭敬地鞠了一躬:“院长。”
“不用多礼。”院长淡淡道,“我叫你来,你知道是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