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两步时，屈韦柔听清了那细若的声音。

“外婆…别走……”

“姐姐…别走……”

屈韦柔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这张幼态又甜美的脸。

睡着的薄思琳卸下了所有高傲的伪装，脸颊透着淡淡的粉色，嘴唇微微嘟起，像个受了委屈又不敢大声哭的孩子，长发将她包裹，浅浅的发丝在脸颊上带上细小的金色，就像是从精致柜台中购买下来的价值高昂的娃娃。

高贵…

但脆弱。

可以任人拿捏。

这一刻的薄思琳，和之前那个颐指气使、用金钱和权力轻易摆布他人命运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屈韦柔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自己牛仔裤的膝盖处。

深色布料上，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干涸成褐色的斑块。

疼痛还在持续，像某种提醒——提醒她此刻站在这间豪华套房里的原因，提醒她与沙发上这个人之间那道看不见却深不见底的鸿沟。

伪装冷静淡然的情绪，消失不见。

屈韦柔某种阴暗的好奇心在滋长。

如果此刻的薄思琳醒来，看到她如此近距离地凝视自己，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惊恐？

愤怒？

还是那副惯常的，居高临下的傲慢？

屈韦柔的指尖动了动。

突然。

薄思琳在梦中不安地翻了个身，手机从她怀中滑落，“啪”一声轻响掉在地毯上。

漂亮娃娃似乎被惊动了，眉头皱得更紧，手臂在空中无意识地摸索着。

然后，那只手碰到了屈韦柔垂在身侧的手。

指尖灼热。

薄思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指立刻收紧，将屈韦柔的手牢牢握住。

可力道不大，很好挣脱。

“别走……”

那位高傲的小巧的大小姐含糊地哀求，声音带着哭腔，“呜呜，姐姐…求求你……”

屈韦柔僵住。

掌心传来的冰冷温度让屈韦柔不适——她厌恶肢体接触，尤其来自这种高高在上的人。

可奇异的是，这种被需要、被抓紧的感觉，又在心底某个角落激起一丝扭曲的快意。

看啊，这个拥有一切的大小姐，在梦里也不过是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屈韦柔没有抽回手。

明明很容易。

但她没有抽出来。

屈韦柔任由薄思琳拉着，好奇又诡谲的盯着薄思琳脆弱的表现——

好弱啊。

一个人的离开能让她哭成这样啊。

屈韦柔观察着，手却被突然的力道用力一拽，没留神将她拉得踉跄一步，跌坐在沙发边缘。

是睡梦中的薄思琳。

紧接着，一双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那股静悄悄的茉莉花香通过呼吸透过单薄的面料，温热地熨帖在皮肤上。

“冷……”

薄思琳咕哝着，抱得更紧了。

屈韦柔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撞击地面的。

膝盖的疼痛在这一刻变得尖锐，像某种讽刺的注脚。

她奔波整日，摔得血肉模糊，母亲刚从生死线上被拉回，而此刻，这个造成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

哦不对，也可以说是她和母亲的拯救者呢。

正像只无知的幼兽般蜷缩在她身边，寻求温暖和安慰。

真是……荒谬至极。

屈韦柔垂下眼睑，目光落在薄思琳裸露的后颈上。

那里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她的手指缓缓抬起，悬停在那脆弱的颈项上方。

只需要稍稍用力——

“大小姐？”

屈韦柔靠近薄思琳的耳边，低声说，声音轻得如同自言自语，却又刻意让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薄思琳没有醒来。

屈韦柔轻笑，清丽的样貌，弯起的眉眼，美丽动人，笑容却恶劣。

棕黑色的眸暗沉沉的透不出光亮。

莫名的，屈韦柔再次开口，故意用这位大小姐似乎格外在意的，用不同寻常的变得温柔许多的语调。

看着薄思琳在梦中不安地动了动，没有醒来。

屈韦柔的指尖终于落下，却不是掐住脖颈，而是轻轻拨开薄思琳颈后的碎发。

触感比她想象的更柔软，像最上等的天鹅绒。

很舒服。

很柔软。

这就是被金钱和权利笼罩着的大小姐的身体吗。

屈韦柔勾唇，用缓缓地温柔的语调，仿佛怕吵醒了大小姐的美梦。

哦不对，她怕吵醒了大小姐的噩梦。

然后在薄思琳眼泪吧嗒嗒流出，再次喃喃喊出：“不要走”的时候，她用轻缓的语调回应——

“若我偏要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