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着这别扭的牵手姿势,挖了周围数只丧尸的晶核,刑恕起身,正打算把晶核交给宁璇,突然听见一道极轻的声音。
“……回去随你。”
刑恕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对上云殊意的目光。
眼光正好洒在青年脸上,将他的脸照得几乎像在发光,每一丝细节都清晰可见。
仿佛说了什么格外露骨的话似的,云殊意的眼睫不住地轻颤。每一次眨动,都像是在刑恕心尖上轻轻搔刮。
青年眼尾不知何时逼出了一点红。
那红色不浓不淡,恰好勾勒出眼睛的弧度,让原本清冷的眉眼平添了几分艳色。
高挺的鼻梁下,淡色的唇微微抿着。
刑恕知道那唇的味道,清冽、甘甜,他尝过无数次。
在他的注视之下,云殊意突然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下唇。那动作很轻,很快,快得像是不经意间的小动作。
但刑恕觉得,云殊意是在引诱他。
赤/裸裸的引诱。
“草。”刑恕喉结狠狠滚动两下,猛地闭上眼睛,用尽全部自制力才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
半晌,他睁眼,死死盯着云殊意那张无辜的脸和那带着水光的唇,声音哑得不像话:“回去再跟你算账。”
云殊意求之不得。
但这一账,一拖就拖到了盛夏。
春天的时候,云殊意与刑恕告别宁璇几人,再次前往西北基地,顺利见到了云老爷子。
云殊意陪爷爷住了一星期。在这期间,刑恕老实本分不敢逾矩半分,晚上都和云殊意分房睡。
之后,他们离开西北基地,去找刑恕的亲戚们。
西北老家房屋简陋,住宿条件太差,隔音也不好。虽然刑恕不挑剔住宿,但他觉得自己交公粮不应该是在这个地方。
于是又等了两周。等他们将老家周围的丧尸几乎清了个干净,这才启程离开。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们终于回到灯塔时,庭院花圃里的花开得正盛。郁郁葱葱,香气扑鼻。
云殊意推开家门,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家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就好像他们只是上午出门,傍晚便归。
刑恕跟在他身后进门,把行李放在玄关,看着云殊意站在客厅的身影,笑着上前环住他的腰:“这次回来,我们有很长的假期。”
“听朱嘉宇说,N市那批研究员来了之后,研究进度快了很多。第一版丧尸病毒疫苗已经开始临床试验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能收到好消息。”
天气渐热,云殊意只穿了一件单薄的T恤。此刻被刑恕从身后环住,他能清晰感受到男人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很温暖,就像夏日的暖阳一样。
云殊意拉着刑恕坐在沙发上,自然地靠在男人肩头。两人胳膊贴在胳膊,手背碰着手背,发丝也在亲昵地纠缠。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旁蓬勃的生机,“末世结束后,你想去做什么?继续做警察?”
“警察啊……”刑恕将自己的指尖挤进云殊意贴着自己的手心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认真想了想,“说实话,不太想。”
云殊意睁眼,偏头看他:“为什么?”
“太累了。”刑恕答得诚实,“以前当警察的时候,每天都是破不完的案子,处理不清的纠纷,加不完的班。还有局长那个老东西压着,看我不顺眼就给我安排任务——实在算不得轻松。”
“那时候我没什么目标,只想混吃等死,如果哪天能顺手杀了局长,也算人生圆满了。”刑恕毫不遮掩地向云殊意吐露自己阴暗的那一面,他神情有些惋惜,“可惜我后来没看见他了。”
云殊意笑道:“他早就被你杀了啊。”
刑恕一愣,“什么时候?我怎么没有印象。”
云殊意“唔”了一声,垂眸想了想,提示道:“几个月前,我们回德源市出任务。你开车带我去了一家已经倒闭的自助餐厅。”
刑恕很快就想起来了。
那是时隔多月故地重游。他开着车,看着熟悉的街道,不知怎的就想起和云殊意初遇的那段时间。
那会儿他对云殊意的态度很差。心里矛盾得要命——又想见他,又不想那么轻易地原谅曾经欺辱过他的人。于是他自欺欺人地屏蔽了云殊意的消息,却又每隔几分钟就要打开手机看一眼。
那家自助餐厅,是云殊意曾给他发过消息,说出院后想去看看的地方。
当时他没回。
后来想想,刑恕确实很后悔。
刑恕不是个心有遗憾而不去弥补的人。既然错过了一次,那就找机会补回来。哪怕那家餐厅早已倒闭,哪怕整座城市都沦为废墟,他还是想带云殊意去那里看一眼。
不是为了吃什么。只是想让云殊意知道——他看见了那条消息。
他记得。
趁着夜色,他带云殊意去了那家自助餐厅。
餐厅早已人去楼空,破败不堪。店内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杂物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天花板上吊着的装饰灯早就熄了,只有月光透过落满灰尘的落地窗,在地面上投下惨白的光。
在这种宛如恐怖片杀人现场的环境里,刑恕却十分自在地和云殊意聊天:“你那时候想来的地方。”
云殊意讶然。那家自助餐厅其实只是他为了和刑恕聊天随便找的借口,没想到刑恕居然记到现在。
“想吃什么?”
云殊意闻声抬眸,就见刑恕已经登堂入室,大步进了餐厅后厨,开始熟练地翻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