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颂抱着手臂靠在墙边,即便连日折磨让她眼下有淡淡青黑,但那份冷静锐利丝毫未减。
“能这么快完成栽赃、冻结我们权限、发布内部通缉,还能干扰常规调查程序……对方在管理局内部,职位绝不会低。这是一场里应外合的清洗。”
谢溪宸点头:“所幸,我习惯留后手。最重要的原始证据备份,藏在我办公室一个旧式密码箱里,用特殊能量印记和物理机关双重锁定。只要拿到它,就能反转局势。”
裴姝蹲在床边,仰着脸,一会儿看看谢溪宸,一会儿看看云颂。
云颂继续说:“总局调来的纪牧川前辈,目前就在监察部主持此案调查。他与各方利益牵扯最少,把证据交给他最稳妥。”
计划迅速在几人低声讨论中成型。
必须兵分两路:梁亦泽、云颂和谢溪宸留在刑侦支队,利用现有身份和案件掩护,一方面继续推进拐卖案的收尾,另一方面牵制可能存在的监视,并为另一路提供必要的远程支持。
而裴姝和谷叙明,则需要潜入守卫森严、此刻对他们而言危机四伏的A城分局,从谢溪宸被封锁的办公室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出那份决定性的证据备份。
“我反对。” 梁亦泽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地响起。
他原本靠在门边的墙上,闻言立刻站直了身体,眉头微蹙,目光担忧地看向蹲在床边的裴姝,“潜入分局这么危险的任务,为什么让裴前辈去?”
几乎是同时,另一只手也举了起来,伴随着谷叙明拖长了调子:“对啊,那么危险的任务,为什么是我去?”
他现在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去那种龙潭虎穴,不是送菜吗?”
谢溪宸似乎早就料到他们的反应,神色未变,冷静分析:“目前我们五人中,我、云颂、叙明的使者权限被冻结,无法动用任何特殊能力或装备,武力值大打折扣。”
“裴姝的战斗力最强,是我们中最适合执行突破和取物任务的人。”
然后,谢溪宸看向一脸不情愿的谷叙明,继续说道:“但潜入不仅需要武力,更需要随机应变的头脑,我们被追捕的一路上,多亏了叙明的厚脸……咳咳,随机应变,才没有被抓住。”
“最重要的是,局里没有几个人认识你。”
裴姝听完,眨了眨眼,很认真地点头,表示理解任务分配,
梁亦泽的脸色却并未缓和,他上前一步,语气比刚才更坚持:“我申请与裴前辈一同执行潜入任务,我的权限并未受限,对局里的一切也熟悉……”
“不行。” 谢溪宸打断他,摇头,“你和裴姝都是刑侦支队明面上的人,同时离开极易引起怀疑。”
“支队这边也需要有人主持局面,稳住拐卖案的任务,同时为我们提供外部策应。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人类命运管理局A城分局入口,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不再滚动播放局内公告或任务简报,而是醒目地循环展示着四张通缉令。
谢溪宸、云颂、裴姝、梁亦泽的高清照片和个人信息,下方附着“涉嫌严重违法,发现立即上报”的猩红字样。
身穿制服的保安大爷腰板挺得笔直,守在智能闸机旁,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试图进入的人。
他显然接到了严令,必须对每一位进入者进行严格的身份核验。
就在这凝重的氛围中,两个穿着略显宽大、浆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色厨师服,头戴同样洁白厨师帽的身影,拎着几个印有“A城食材批发”字样的大号帆布包,略显吃力地走到了入口处。
“大叔,您好!” 走在前面的“男厨师”扬起一张笑容灿烂的脸。
他操着一口带点外地口音的普通话,将一份皱巴巴但盖着红章的介绍信递了过去,“我们是来应聘管理局食堂厨师的!这是介绍信,劳您驾给看看!”
旁边的“女厨师”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脸和紧抿的嘴唇。
她双手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有些发白,身体站得笔直,甚至有点僵。
保安大爷接过介绍信,推了推老花镜,凑到灯光下,逐字逐句看得极其仔细。
看了半晌,他才抬起眼皮,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锐利地扫过两人,尤其是在裴姝低垂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平板,调出正在轮播的通缉令照片,目光在屏幕和两人的面孔之间来回移动,进行着无声而严肃的比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谷叙明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自然地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裴姝则更紧张了,她能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自己。
“进去吧。食堂在后楼三层,找后勤部的王主任报到。”保安大爷放下了平板,将介绍信递还给谷叙明。
“好嘞!谢谢大叔!” 谷叙明立刻接过,笑容更加灿烂,同时用胳膊肘极轻地碰了一下还在“石化”状态的裴姝。
裴姝如梦初醒,连忙也跟着含糊地说了声“谢谢”,声音细若蚊蚋。
闸机打开,两人拎着沉重的帆布包,快步走了进去。
拐过第一个弯,确认彻底脱离了那如芒在背的视线,两人才不约而同地卸下紧绷的肩膀,长长舒了一口气。
“呼,这衣服领子怎么这么紧?云颂到底从哪个古董仓库扒拉出来的?” 谷叙明扯了扯厨师领口,脸上瞬间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慵懒神情。
但他那双桃花眼却迅速而锐利地扫过走廊两侧,查看监控布局和可能出现的隐患。
谷叙明侧身靠近裴姝,将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计划照旧。我去食堂那边拖住他们,你去拿了东西就撤,到我们约好的C区废弃资料室汇合。”
裴姝立刻抬起头,帽檐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瞬间变得专注又执拗。
她用力地点了下头,下巴的线条都绷紧了,然后抬手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使命必达”的模样,谷叙明没忍住,唇角勾起一个恶劣又玩味的弧度,那股子贱兮兮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凑近一点,用气音,故意用一种沉重无比、仿佛天将塌陷的语气说:
“仔细想想,咱们这次行动可真是至关重要啊……谢科长的清白,云颂的前途,梁亦泽的转正,还有局里未来的正义……所有人的希望,现在可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你如果失败,就成千古罪人喽。”
裴姝原本就绷紧的神经,被这番话一激,瞬间压力值爆表。
她眼睛瞪得更圆了,里面清晰映出慌乱。
她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从厨师帽边缘漏出来的几缕黑色长发,急得在原地跺脚。
她这么好骗,连谷叙明这种脸皮厚如城墙的人,都产生罪恶感了。
“行了行了,” 他伸手按在了裴姝戴着厨师帽的头顶上,像给一个因为程序错乱而原地乱转的小机器人按下了暂停键,“逗你的。别这么紧张。”
他收回手,脸上的戏谑收敛,难得正经了几分,声音也温和下来:“按计划来,相信自己。注意安全,遇到不对劲赶紧撤,保命要紧。”
裴姝乱跳的小心脏平稳了些,她点点头,随即身体微微前倾,足尖一点,整个人便以一种快得近乎模糊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旁边那条光线暗淡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