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裴姝的宿舍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
云颂裹着被子蜷在床铺里侧,呼吸绵长安稳,多日紧绷后的极度疲惫让她陷入了深沉睡眠。
裴姝轻轻推了她几下,低声唤道:“云颂?云颂?”
回应她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确定云颂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裴姝迅速行动。
她脱下警服,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运动套装,戴上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将长发尽数塞进帽檐。
对着镜子确认装扮后,她像只轻盈的猫,悄无声息地溜出宿舍,反手带上门。
走廊灯光昏暗,寂静无声。
裴姝压低帽檐,快步走向楼梯口。然而,就在她转过拐角,即将抵达楼梯间时。
“不许动!”
“抓住他!”
几声压抑的低喝骤然响起,伴随着杂沓的脚步声,数道黑影从前后两侧的办公室门内猛扑出来。
裴姝心脏猛地一缩,以为自己的秘密行动暴露。
电光石火间,她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摆出防御反击的架势。
然而,那群“警察”却如同潮水般从她身侧两旁涌过,连衣角都没碰到她,径直扑向了她身后!
“哎哟!轻点!胳膊要断了!”
一声带着痛呼和委屈的嚎叫在裴姝身后炸开。
裴姝愕然回头,只见周振国亲自带队,几名刑警正七手八脚地将一个穿着皱巴巴睡衣、睡眼惺忪、此刻正奋力挣扎的男人死死按在墙上,反剪双手铐了起来。
正是陈壹。
周振国脸色铁青,指着陈壹的鼻子,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陈壹,你串通拐卖团伙证据确凿!看你还怎么狡辩!带走!”
陈壹被按得脸颊贴着冰凉墙壁,哭丧着脸,声音都带了哭腔:“周队!冤枉啊!我真不是内鬼!我就是出来撒尿的!”
无人理会他的哀嚎,刑警们押着垂头丧气的陈壹迅速离开。
裴姝还没回过神来之际,周振国朝她挥挥手,“裴副队,大晚上的要出门啊?注意安全啊。”
走廊瞬间又恢复了空旷寂静,仿佛刚才那场突发的抓捕只是幻觉。
裴姝:“……”
还好,不是抓她的。裴姝松了口气,抬手压了压帽檐,加快脚步走出支队。
按照手机上一封匿名加密短信的指示,裴姝来到了那个几乎废弃的社区小花园。
这里路灯稀疏,树木疯长,白天都少有人迹,夜晚更是弥漫着荒凉诡秘的气息。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尾巴,也没有监控。
然后,她按照短信上的描述,找到了那棵靠近生锈秋千的老槐树,树干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缝。
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塞进了树缝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花园另一侧的灌木丛后,传来一阵压抑的急促喘息和凌乱的脚步声。
“这边!快!”
裴姝脚步一顿,闪身藏到一棵粗大的梧桐树后,凝目望去。
只见两道狼狈身影,正从灌木丛后跌跌撞撞冲出。
跑在前面的是谢溪宸,他身上的休闲夹克被树枝刮破了几道口子,脸上沾着泥灰,但眼神依旧锐利沉着,一边疾跑一边冷静观察后方和两侧。
紧跟其后的是谷叙明,他那张帅得极具侵略性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老子不爽”,捞起一块石头朝后面砸了过去。
却意外让本看不到目标的抓捕人员,一下子就确定了方向。
“他们在那边!”
“靠!追了一天一夜了,大爷的你们不用睡觉吗?!”
七八个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行动迅捷无声的身影如鬼魅般紧追不舍,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追捕人员。
眼看谢溪宸和谷叙明就要被逼到花园死角,退无可退。
追在最前面的两名追捕者脚下的地砖,毫无征兆地猛地松动翘起。
两人猝不及防,狠狠摔了个狗吃屎,其中一个的脑袋还“巧合”地磕在了旁边花坛尖锐的边角上,哼都没哼就晕了过去。
“谁?!”
另一个追捕者刚想爬起来继续追,头顶那棵看似牢固的老梧桐树,一根碗口粗的枯枝毫无预兆地“咔嚓”断裂,直直朝他砸落。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才勉强避开,却被掉落的枝叶糊了一脸。
紧接着,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另外几个试图绕过“障碍”继续追击的追捕人员,仿佛衰神附体,踩中落叶滑倒后撞翻了同伴。
一个被自己松开的鞋带绊倒,摔进了旁边的观赏小池塘,扑腾着喝了好几口污水。
一时间,原本肃杀紧张的追捕现场,变得混乱又滑稽。
追捕者们不是在地上呻吟,就是在水里扑腾,要么就是被各种“意外”搞得晕头转向,彻底失去了目标。
谢溪宸和谷叙明早已趁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在裴姝的带领下,敏捷地翻过了花园低矮的后墙,消失在外面更深的夜色中。
深夜,裴姝那间不大的单人宿舍里,此刻前所未有地拥挤。
五个人或站或坐,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缝隙,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谢溪宸声音低沉却清晰,梳理着混乱的现状:“经济诈骗案的来龙去脉基本查清,核心证据链也已完整。在我准备正式移交监察部门的前夜,所有关键证据不翼而飞,而我成了头号嫌疑人。”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冷意的自嘲,“显然,局里有人不希望真相浮出水面,而且动作很快,能量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