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时,她甚至还下意识地曲膝缓冲了一下,动作流畅得堪比专业的体操运动员。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客厅里一片寂静,岑姨第一个回过神来,忍不住拍手称赞,脸上满是惊喜的笑意,“裴小姐,您这身手可真利落!”
另外两个女佣也松了一大口气,跟着点头,眼中流露出惊叹。
成了众人目光焦点的裴姝,先是眨了眨眼,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随即,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了些红晕,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亮起了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她挺直了纤细的背脊,下巴微扬,然后双手拎起并不存在的裙摆两侧,像谢幕的芭蕾舞演员般,朝着岑姨她们的方向,故作矜持地行了一个屈膝礼。
那模样,骄傲得像只刚刚完成了高难度跳跃、正等待夸奖的猫咪。
站在廊柱旁的梁亦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最初的紧张散去,一种柔软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他看着裴姝那掩不住得意却偏要强装优雅的小模样,镜片后的目光不自觉柔和,唇角也扬起一丝真实的弧度。
阳光正笼住那个白色的身影,将她颊边的绯红映得清晰。
他立在光影交界处,静静看着,像在欣赏一幅忽然鲜活的画。
然而就在此刻,太阳穴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眼前的画面骤然晃动、重叠。
湿透的黑发……人工呼吸时微凉的触感……更早以前,杏林里蹲在流浪猫旁的身影……
无数破碎的、本不该存在的画面,如同冰层下的暗流,猛然翻涌冲撞!
梁亦泽唇边的笑意瞬间冻结。
他下意识抬手抵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眼前阵阵发黑。
那个发着光的身影变得模糊,与脑海中疯狂闪回的残影交叠。
一种本能的警觉与荒谬感攥紧了他。
有什么……被硬生生剥离过。而现在,裂痕正在蔓延。
他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温和荡然无存,只剩深不见底的锐利审视,直直刺向那个依旧挺着小胸脯的身影。
差一点,他就要抓住那根断裂的线头了。
走廊的转角光线昏暗,先前那个故意晃动凳子的女佣小潘,正悻悻地往回走,心里还憋着一股闷气。
居然没让那个装模作样的女人出丑,反而让她出了风头!
她刚拐过弯,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几乎与她鼻尖相贴。
“啊——!”
小潘吓得魂飞魄散,短促地惊叫出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看清。
是裴姝。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身白裙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乌黑的长发披散着,衬得那张小脸越发冷白。
最让人心底发毛的是她的眼睛,又大又黑,眼白分明,此刻却空洞洞的,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潘,像深潭里浮起的两个黑色的月亮。
“你……”小潘抚着狂跳的胸口,惊魂未定。
裴姝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却清晰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
“我知道,是你推的凳子。”
小潘先是一慌,随即稳住心神。
她仔细打量着裴姝,除了眼神有点瘆人,不就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靠装失忆攀高枝的女人吗?
想到这里,她胆子又壮了起来,下巴一抬,露出惯常的刻薄与不屑:
“是我又怎么样?我在这宅子里待的时间比你长多了!你以为少爷会为了你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把我赶出去?笑话!”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杆都挺直了些,眼底满是挑衅。
裴姝听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是在理解小潘的话,又似乎只是单纯地看着她。
然后,她往前凑近了一点点,用那种平稳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我盯上你了。”
说完,她不再看小潘瞬间僵住的脸色,转过身,白裙的裙摆划过一道轻微的弧度,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就像一道苍白的影子,幽幽地“飘”走了。
小潘僵在原地,明明走廊里不算冷,她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激得她汗毛倒竖。
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种不祥的预感甩出去。
“装神弄鬼!”她低声骂了一句,给自己壮胆,“一个寄人篱下的心机女,能把我怎么样?”
她迈开步子,准备赶紧离开这个让她不舒服的角落。
然而就在她抬脚落下的瞬间,鞋底不知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她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
“哎哟——!”
一声惊叫,她挥舞着手臂,却什么也抓不住,结结实实地向后仰倒,屁股狠狠砸在光洁坚硬的地板上。
紧接着后脑勺也“咚”地一声磕了一下,摔得她眼冒金星,四仰八叉,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