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前的厨房里一派忙碌景象。
裴姝也系着小围裙凑在料理台边,模样认真地帮忙切着胡萝卜和火腿肠,只是那刀法间歇的规律有些可疑。
每切完一段规整的薄片,就剩有一小块形状不规则的“边角料”悄然消失在她唇边。
她咀嚼得小心翼翼,腮帮子微动,眼睛还盯着手里的活计,仿佛只是顺手处理掉不合格的产品。
“嗤——”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旁边传来。
小潘一边切牛肉,一边斜眼睨着裴姝,声音尖细:“真是穷酸相,连这点边角料都当宝贝。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野丫头,一点规矩都不懂,尽做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她话音刚落,或许是分心,或许只是倒霉。
锋利的刀刃一滑,精准地切在了她按着牛肉的手指上。
鲜血瞬间涌出,滴在砧板和白瓷地面上,触目惊心。
“我的手指!好痛!”小潘顿时丢了刀,捏着手指哭嚎起来,脸色煞白。
厨房里瞬间乱作一团。女佣们惊呼着围上来,岑姨闻声快步赶来,一眼看到情况,眉头紧锁。
“快!拿医药箱来,干净的纱布按住!伤口深,得马上去医院缝针!”
她利落地指挥着众人进行紧急止血包扎,又吩咐备车。
忙乱中,岑姨看了一眼炉上还炖着的汤和未摆完的餐点,目光落到一旁已经默默洗干净手、站得笔直的裴姝身上。
“裴小姐,”岑姨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晚餐还差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少爷的晚餐也得按时送上去。我陪小潘去医院,这里能暂时拜托你吗?”
裴姝闻言,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大了些。
她看了看一片狼藉又缺了人手的厨房,又看了看岑姨信任的眼神,随即挺直了瘦弱的身板,抬起右手,对着岑姨比了一个标准又用力的“OK”手势。
端着精心摆好的晚餐托盘,裴姝轻轻推开书房门。
室内只亮着一盏阅读灯,光线昏黄静谧,空无一人。
她放下托盘,正疑惑时,注意到通往卧室的门虚掩着,有微弱的光透出。
她小心地靠近,从门缝望进去,梁亦泽正躺在卧室的沙发上,似乎睡着了。
但他睡得并不安稳,清隽的眉头紧紧蹙着,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的呼吸时而急促,薄唇微微翕动,溢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整个人陷入一种紧绷而脆弱的状态。
裴姝眨了眨眼。
她没照顾过人,但在梁宅这些日子,看惯了岑姨她们细致周到的模样。
她想了想,转身去浴室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
走回沙发边,她蹲下身,学着岑姨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毛巾覆上他的额头,动作略显笨拙却极其轻柔地擦拭那些汗珠。
就在毛巾触及他皮肤的刹那,沙发上沉睡的男人骤然惊醒。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如同猎豹出击,精准地、猛地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力道极大,带着未褪的惊悸与下意识的防备,狠狠一拽。
裴姝毫无防备地向前扑倒,整个人失衡地跌向他。
梁亦泽在这一拽之后似乎才真正清醒。
他倏地睁开眼,长睫扬起,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此刻还残留着噩梦带来的晦暗与锐利,但在看清眼前人时,凌厉之色如潮水般退去,转为深沉的诧异。
映入他眼帘的,是裴姝近在咫尺的、写满无所适从的小脸。
她跌跪在沙发边,被他牢牢箍着手腕拉至身前,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她睁大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长长的睫毛因为受惊而不停颤动,像蝴蝶脆弱的翅膀。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掠过她的眉眼,向下移动,忽然定格在她因前倾而微微敞开的衣领处。
一条细细的链子滑了出来,末端坠着的并非寻常首饰。
那是一枚小小的、澄澈的冰晶标本。
而在剔透的冰晶中心,凝固着一个极其微小的、白色的蝴蝶结。
看材质,像是某种纱布,边缘带着细微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