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抗拒,李持衡越想说服她。搂紧她,循循善诱:“他们不会时时都在,总有间隙。你可以给我送些茶水和点心,看看我是否疲惫,提醒我用膳休息。你难道,不想多陪陪自己的……夫君吗?”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慢,像带着小钩子,挠在谢蕴初心上,酥酥麻麻的。
谢蕴初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李持衡这人,要么是命令,要么是沉默,更多的是床笫之间说些不堪入耳的荤话。像这样直白的情话,实在是少之又少。
她有些招架不住,小声嘟囔:“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李持衡低低地笑了声,凑过去,在她唇瓣上轻轻啄了一下,坦然承认:“嗯,装的。”
谢蕴初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浑身不自在,太肉麻了,这谁受得了!
她连忙推开他,语速飞快说道:“我很忙的!哪有空天天往你那儿跑!每日都有看不完的账本,处理不完的庶务!库房要清点,月例要发放,采买要核对,人事要安排……哪一日我要是懈怠了,恐怕你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眼睛发亮。
“而且,眼看着天气转凉,很快就要给宫人们裁制冬衣了,这又是一大堆事。库里的料子要清点,尺寸要统计,款式要定夺,工匠要安排……我才刚嫁过来,想着除了该有的份例,再每人多添一套厚实些的里衣,也好让他们更尽心尽力地当差。这些,不都得我亲自操持吗?哪里有空去你那里闲坐?”
李持衡看着她因谈及自己擅长和用心的事务而神采飞扬的脸庞,心里又痒又软,还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她把中馈管得极好。恩威并施,赏罚分明。该立规矩的时候毫不手软,处置了几个不安分的宫人,立了威信。该施恩的时候也出手阔绰,体恤下人。如今东宫上下,一应事务井井有条,用度开支清晰明了,效率比之前高了不止一筹。
提起这位新进门的谢侧妃,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得赞一句“不愧是百年望族陈郡谢氏教养出来的贵女,持家有道,堪为女子表率”。就连一向要求严苛的裴皇后,在这理家一事上,也暂时挑不出她什么大毛病。她正在迅速成长,努力适应着自己的新身份,并且做得出乎意料的好。
他手臂收紧,唇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温热。
“是是是,我的小管家婆真是辛苦了……以后,就带着你的账本,来丽正殿看吧。夫君,好好疼一疼你。”
自李持衡宣布她有孕的消息,裴皇后便免了她每日的晨昏定省。不过,像初一、十五这样的朔望大日子,该有的礼数不能缺。
听李持衡废话一晚的后果就是,次日清晨没按时爬起来。匆匆梳洗打扮赶到两仪殿时,天色早已大亮。前来请安的妃嫔们都已进去,宫门外甚是冷清。
刚走到正殿外,一个人影急匆匆地冲了出来,速度极快,低着头往外闯。谢蕴初走得也急,两人在殿门口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正着。
“啊!”
谢蕴初只觉得一股不小的力道撞在肩侧,脚下不稳,下意识护住小腹,整个人向后倒去。
“娘娘!”
谢蕴初踉跄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春桃身上,两个丫鬟手忙脚乱扶住她,总算没让她摔倒在地。
撞她的人也没料到门口有人,被反作用力带得也晃了一下,停下脚步,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谢蕴初这才看清,撞她的不是别人,竟是皇帝的宠妃云妃。
云妃一身水蓝色的宫装,颜色娇艳,脸色却不好看,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发髻也有些乱。看到自己撞到的人是谁,怒气立刻被惊愕和慌乱取代,声音都有些发颤。
“谢……谢侧妃?你……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儿?快!快去宣太医!”
谢蕴初惊魂甫定,感觉除了肩侧被撞得有些疼,心跳得厉害之外,并无任何不适。她定了定神,对云妃福身行礼。
“臣妾给云妃娘娘请安。臣妾无事,只是吓了一跳,并未伤着。”
云妃一时间愣住了,诧异非常,这位谢侧妃简直被太子捧在手心里,今日被她这么一撞,就算没伤着,按常理,也该借题发挥,至少表现出惊惧后怕,博取同情,闹到太子那里去,太子能善罢甘休?怎得如此轻描淡写?
“些许小事,实在不必惊扰太医,娘娘无需记挂,安心便是。”
谢蕴初是真不想把事情闹大,云妃确实没撞到她的肚子,她自己也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若真闹大,以如今朝堂上太子党和五皇子党势同水火的情形,太子党一定会将此事无限放大,疯狂攻讦皇帝和五皇子党,她可不想当这个导火索。
且看云妃这副模样,十有八九是刚在里面和裴皇后发生了争执,正在气头上。她何必在这个时候去触这个霉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见谢蕴初息事宁人,云妃也乐得顺水推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歉意:“方才是本宫走得急了,心中有事,未曾看清前面有人,实在对不住了。谢侧妃……果真无碍?”
谢蕴初摇摇头:“娘娘客气了,真的无碍。不过是虚惊一场。臣妾还要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便先行告退了。”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刚回千秋殿不久,就见李持衡从外面回来,脸色却有些沉,话都没说一句,直接让林院判给她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