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幼身体就不算强健,所以父亲才特意去求了那尊祈求平安康健的玉佛。因此,她才敢停了避子汤,想着反正也不容易有孕,怎么偏偏就……
李持衡的手心也有些潮湿,初为人父的紧张和面对她的忐忑交织在一起。他尽量放柔声音,试图安抚她:“许是……我们与这孩子缘分深厚,上天格外眷顾……”
“可我们还没有成婚啊!”
一旦泄露,外界定会说是因珠胎暗结,太子为遮掩丑事,才匆忙求来圣旨,赶在显怀之前将她纳入东宫。届时太子不痛不痒,可她,乃至整个安国公府,都将成为长安城的笑柄,身败名裂,再抬不起头来。
李持衡看她哭的如此伤心绝望,心中揪痛,连忙道:“前后只差两个月而已。初初,我会处理好一切,安排妥当,绝不会有人发现。相信我。”
“可是……可是……”谢蕴初的眼泪流得更凶,抓住他的衣袖,“太子妃……太子妃还没有……还没有……”
自古立嫡立长,规矩和忌讳深植宫廷之中。无论未来的太子妃是谁,都绝不可能容忍一个先她有身孕的侧妃,更不可能容忍一个庶长子的存在。就连李持衡自己,也是裴皇后所出的嫡长子,在他出生后,后宫才陆续有子嗣降生。
李持衡握住她的手,斩钉截铁道:“有我在。我会护住你们母子,谁也不敢动你们分毫。不怕。”
谢蕴初摇头,想尖叫。
你算个屁!你连我玩闹的言行都不能容忍,将来面对你的妻子,你的“护住”,又能有几分真心,几分力度?
看着她丝毫不信的神情,李持衡心中酸涩难当。这个孩子是他和她血脉相连的证明,是他期盼又未曾敢奢望的礼物。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初初,孩子已经来了。你……舍得不要吗?”
谢蕴初咬住下唇,这根本就不是她舍不舍得的问题。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殿下此刻或许是真心怜惜,想要这个孩子。可往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人心易变,恩宠难长。与其让他将来面对嫡母忌惮、兄弟倾轧,还不如……”
“谢蕴初!”
李持衡厉声打断她,脸色异常难看,握住她肩膀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满含怒意。
“不许再说这样的话!这是我们的骨肉!我既说了会护着,就一定能护住!你只需安心养胎,其他一切,都有我!”
谢蕴初偏头不再看他,话不投机半句多。孩子在她肚子里,她想去无需他同意。
李持衡心像被无数细针扎过,烦躁又憋屈,他何曾被人如此质疑过?还是自己心爱的女人。静心思索片刻,轻轻拭去她脸颊上泪水。
“初初,你担心的这些,我都能明白。我既然要接你入东宫,要你怀孕生子,便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无依无靠地去面对风雨。”
李持衡将她扶起靠在床头,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侧妃之位,亦可尊荣无限,受人敬重。”
“迎你入东宫的婚仪,我已命礼部,按正妃的规制酌情减办。舆车、仪仗、礼服冠饰,乃至宴席规模,虽不能全然僭越,但必定隆重盛大,远超寻常侧妃之礼。我会让满朝文武,让天下人都看到,我对你的重视,以礼立威。”
礼仪规制是地位和脸面的直接体现,他这样做,无疑给了她一道最直观的护身符。可是再隆重,终究是表面功夫,也将她放在风口浪尖。
李持衡看出她的心思,紧接着说出更实质的安排:“你入东宫后,东宫中馈之事,我会交予你暂为掌管。”
“一来,你可借此机会,熟悉东宫上下运作,培植心腹,树立威信,而非仅仅依附于我。”
“二来,手握实权,谁敢对你有半分怠慢?东宫各项用度调度、饮食起居、安全护卫,皆握在你手中,而非假手于人,任人拿捏。”
“三来……”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深远。
“即便日后太子妃入主东宫,熟悉宫务、接手内帑、理顺人事,也非一朝一夕之功。届时,你已站稳脚跟,有子嗣傍身,又有协理内务的资历和实权在手,人脉威信皆已建立,地位稳固。新妇入门,根基未稳,又有我在旁看着,绝不敢欺辱你。”
谢蕴初掐的掌心刺痛,父母在她礼仪规矩上放纵,但在执掌中馈却教导得极其严格。母亲常说,女子立身,不可不知理家。所以,这方面她颇有心得,此事她做得来。若他真能说到做到,她未必不能一试。
她眼中逐渐褪去些绝望,转为思考和犹疑。
李持衡略松口气,有作用就好。他握住她的手,声音也放缓了些,坦诚道:“初初,我知你怕我护不住你。是,我确有朝务繁忙、力所不及之时。昨日罚你,本意也是想让你少些锋芒,学会自保。”
“但往后,我会更谨慎,更周全地安排。我加派人手在你身边,贴身护卫,照顾起居,皆是心腹死士。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辱你半分。”
“若真到了万不得已,必须做出抉择的关头……在我心中,你与孩子,重逾一切。”
这番话礼、权、护层层推进,几乎考虑到了谢蕴初所有恐惧的根源,并给出了看似可行的解决方案。
谢蕴初呆呆地看着他,心中茫然,他说的都是极好的。可皇权之下,变数太多。朝局博弈,人心难测。这些承诺在现实面前,又能兑现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