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更深露重,李持衡心烦意乱,根本无法入睡,还是忍不住,翻身从身后抱住谢蕴初。嗅着她身上的茉莉清香,心中稍定,困意终于袭来。
谢蕴初睡的却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恐惧和疼痛交织。
一会儿是幼时和裴西月打架,被对方扯散了头发,脸上被抓出红印。
一会儿是她跪在地上,双手高举滚烫的茶盏,献给端坐上首的太子妃,可太子妃并不接,她手指都烫红了。
一会儿是她被人陷害,嘴皮子都说破了,李持衡仍高高在上地坐着,眼神冷漠,任凭旁人指责她,甚至亲自下令责罚她。她在梦里不停地奔跑,浑身都疼得厉害,只觉人生怎会如此惨淡,而后陷入一片黑暗。
浓重的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李持衡从浅眠中惊醒,寝殿内怎么会有这么重的血腥味?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却感到怀里的身子凉得吓人,还在不住发抖,他心中一沉,立刻往她身下摸去,触手湿冷粘腻。
李持衡一个激灵弹坐起来,掀开被子,惊恐看到,她身下的床褥洇开了大片暗红血迹,那范围还在隐隐扩大。
“太医!快传太医!!!”
林院判飞奔而来,气还未喘匀,就被引到床榻前,但见太子穿着寝衣,外袍随意披在肩上,就守在床边,双手紧握着帐中人的手。帐幔半垂,隐约可见榻上娘子面容。
他心咯噔一下,非礼勿视!立刻上前诊脉,凝神细察,神色却越来越凝重,眉头越锁越紧,额角渗出冷汗。
这脉象滑中带涩,时强时弱,往来艰滞,分明是……天爷,这等宫闱秘事,他不想知道啊!又换了另一只手,再次确认。
李持衡心不断下沉,焦灼道:“到底如何了!”
林院判收回手,起身退后几步,直挺挺地跪下去,心里天人交战,只觉这太医署院判真是个烫手山芋,夭寿啊!他斟酌了又斟酌,遣词造句,小心翼翼开口:“微臣……恭喜殿下。”
李持衡一愣,怒从心起,恭喜?这个时候恭喜什么?
林太医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县主她……已有一个月的身孕。此乃天佑大梁,血脉延绵之喜。”
应该能恭喜吧?没错吧?毕竟赐婚圣旨已下,好歹也算有名分的未婚夫妻,总比无媒苟合好听许多。
“身孕?!”
李持衡瞳孔骤缩,震惊无比地看着林院判,又扭头看向昏迷不醒的谢蕴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孩子?他和谢蕴初……有孩子了?自停了避子汤,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可居然来的这么快。
林院判补充:“微臣反复确认,绝不会有错。县主确有身孕,只是胎像极为不稳。县主本就身体孱弱,之前又用过不少凉药,加之近日心绪起伏过大,伤及气血,以致有小产滑胎之兆……”
李持衡脑中嗡嗡作响,飞快盘算,如今已七月过半,再有一月便可接她入东宫。时间上小心遮掩,不会有问题。关键是……他咬紧后槽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身子可还适合……保住这个孩子?”
林太医忙道:“殿下放心,县主虽有些亏虚,但年纪尚轻,只要去除忧惧,安心静养,辅以温补安胎之药,必不会损及县主玉体,亦能保得皇嗣安稳。”
李持衡紧绷的神经松弛些许,点点头,沉声道:“去准备安胎药吧。此事……你知道轻重。”
“微臣明白!微臣必当竭尽全力!”
林太医连忙提着药箱退出去,恭喜对了!心腹难当啊!
谢蕴初醒来时,已接近午时。小腹传来阵阵坠痛,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软绵绵的,连抬起手指都觉费力。
视线还有些模糊,就听到李持衡的声音。
“初初,你醒了?还疼不疼?感觉怎么样?”
谢蕴初眨了眨眼,这才看清李持衡坐在床边,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下了早朝就坐在这。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眼下有些乌青,目光灼灼盯着她。
谢蕴初皱眉环视周围,还在玉华殿?她撑起身想下床:“我怎么还在这里?什么时辰了?送我回去。”
李持衡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你躺着别动,好好休息。”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初初,我们……有孩子了。”
谢蕴初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茫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李持衡深吸一口气,轻柔道:“昨夜你突然腹痛出血,林院判来为你诊过脉。他说……你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他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和他一样的震动和喜悦。
“初初,我们有孩子了。你要做娘亲了,我……要做爹爹了。”
谢蕴初如遭雷击,没有丝毫欣喜。孩子?这怎么可能?
“太医说过,我……我子嗣颇为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