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煞看面前人束着发,穿了一身青绿色锦袍正坐在榻上,年纪不过十八的样子,身上也没有任何妖力流动,一时间摸不准上下猜疑,露出怀疑的目光,问道:“小公子是人还是妖?”
绯乐眼尾上挑勾出一抹笑意,单手捧着烛盏缓步靠近,长长的衣袍托在地上像刚生长出来的青苔一样,湿润变成充足的傲视,少年身形单薄围着影煞转了一圈,唇齿轻启道:“不如,你猜一下呢?”
“哼,影煞抿唇道:真没有诚意,不是你邀请我来崔府的吗?男人的目光放肆对上绯乐的目光毫不退缩,如今又要人来猜?”
少年移步慢悠悠将烛盏放在梨花木桌上,淡声道:“我是在考察你的诚意,你却将罪过怪在我身上,真是让我有些不满呐。看来,一个崭新的世界在你心中根本没有那么重要,只是你为自己的无能找的借口。”
“既是如此,绯乐嫌弃地说道:你比不过王庭的心月狐,是再正常不过了。”
影煞身上的妖气渐渐流露,又将画笔重新握在手上,要不是这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这里让他忌惮,男人早在第一句话就要动手了。
屋内传来骨头错位的咯吱声音,是影煞将自己的手指硬生生掰断了。他长呼出一口气神色冷静,当着绯乐的面将手指重新掰回原位,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呀,真吓人……绯乐悠声道:不过,挺能忍的。”
突然制造出来的痛感,让男人发怒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面前的人啰里啰唆、矫揉造作半天,不就是要让他猜身份吗,那照做就是了。
影煞冷声道:“我猜阁下不是人,也不是妖,是魔。”
绯乐手撑着脸来了兴趣,道:“何出此言?”
影煞曾经同心月狐一起在妖界侍事,作为妖照司的御用画师,两人各执一印给许多王族人士画像。只是他备受天才怪的打击堕落成恶妖,心灰意冷又满生怨恨离开了妖照司。
如今再见面前的少年,总觉得他的眉眼肖似某个故人。这样一想,他怀疑道:“我见过王庭的公主,您似乎很像那位前往魔界和亲的乐巫公主。可乐巫公主的送亲队伍好像才去到魔界,不可能凭空多出一个儿子吧?”
绯乐划了一下手指头,随意说道:“猜的还有理有据,所以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啊,我才知道你的目的和底细。”
他凑身靠近人语气满是诱惑,“替我做事,我带你出去这幅画!”
影煞皱眉没有错过少年口中的这幅画,但是看绯乐的神色越来越不耐烦,就将心底的疑虑放下了。合作先答应,后面的事再慢慢调查清楚,他下定决心道:“我答应你的话,得为你做什么事情?”
绯乐想了一下哼声道:“我今夜要去你的老巢,假装被纸煞给掳走了。路上需要你弄出一点动静,吸引桃元城里面的修士出面来鬼市找人。”
“我得找个合理的身份,混进他们的队伍,否则也不用这么麻烦了。”
影煞面无表情地看着绯乐,像望一个疯子、傻子一样。他瞬间有些后悔答应这件事情了,平日里吸食人生魂,都要躲着那群正道修士。
现在好了,要主动露面搞出动静说:“你们快来抓我呀,快来抓我啊。”这不是疯子是什么……难不成是癫子,也有这种可能。
男人麻痹大脑的想法,呵呵道:“然后呢?”
绯乐低头吹了一下烛盏,柔顺的发丝顺着他的动作滑下,屋内又陷入了一片寂静,他满意地哼道:“第一步计划就先这样。”
火烛吹灭之前,绯乐看见影煞脸上的无语和淡淡的怒意,他又消失在男人面前。最后放出一句话,宽心道:“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路上我的下属会帮助你,我保证你这一步不会被抓。”
影煞细长的手指转着画笔若有所思,既然要搞出大的动静吸引人,那这院子里面还活动的人,就都不用留下了。
男人先是化身成一张小小的红色剪纸,再慢慢变大成为一个近乎真人的纸扎人,白着一张死人脸打开了院门……
院中巡逻的家仆看着前处连廊下面的人,脚步诡异一滑一滑地走,小厮看着这人脸色苍白好心上去问候道:“你是哪个院子的人,怎么脸色如此煞白,要不我送你回去休息一会儿?”
廊下寂静黑漆,只有穿堂风呼呼吹过。影煞睁着细如芝麻的黑眼珠,直愣愣地盯着面前人转,两鬓上面的腮红圆圆的一坨,纸做的嘴角,永远保持着上扬的角度。
小厮大半夜看见还以为是眼花出了幻觉,但心中觉得有些恐怖,转身就要走,却被人强硬地揪着头发转过来了。
小厮吓得一把捏在它的手臂上,却见那处诡异地塌下去了,软绵绵的像抓了一张揉皱的纸,实在是薄得诡异。小厮双眼一抬正对纸人不断凑近的脸,如杀猪般叫道:“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影煞的手缓慢移动,将手中滴着血的画笔移到小厮的脸上,娴熟地画了两团一样的血色腮红。随即画笔飞得更快,在这张脸上画下了符咒,眼睁睁看着小厮的眼睛越来越小……
慢慢的,小厮脸皮下有东西在不停地蠕动着,撑起一个诡异的幅度,皮肤也渐渐透明如同白纸一般。影煞嘿嘿眨着眼睛,猛地将手指往纸扎人的脸上一戳,里面的鲜红血肉变成面糊从破损处缓缓流下。
影煞重复着这个举动,完成了绯乐吩咐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