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打仗?要造反?要中原武林大乱?——图他的本事?图他霸刀弟子的身份?图他经营镖局的人脉?
——他的本事绝非这世间罕见,许跟其他被他们拉拢的兵卒也无甚差别罢了;虽然是霸刀山庄弟子,却非柳瑛那样的世家传人,同他一样的弟子满山都是,无大利可图;经营镖局都是顾英堂左右逢源,找他一介武夫真是找错人了,尚不如一招美人计把顾英堂诓来。
这些猜测里,哪个看起来都只能是像个添头,而非其最大的目的,他身上纠缠的所有关系里,只有牵制段飞白这一条,才是非他不可。
……最起码在那个掌柜眼中,想来是非他不可。
……原来如此,是在段飞白和他这些年的制衡下,此人所获得的实际进度已满足不了其身后主使的野心,他想藏段飞白这颗棋,却最终还是藏不住了,必须要用段飞白走一步快棋。所以,南诏的王爷才会到这里,而又因着此人尚想与段飞白掣肘,他要这凤凰飞出去——却又怕她真的完全脱了手——所以他需要先抓住自己——再所以,过两日,“飞白姑娘”要出嫁的消息就会不胫而走。
因为,按照常理推断,他这个“宋公子”若是知道飞白姑娘要被嫁人,是绝不会做壁上观的。
而这些猜想里,有关于他出场的戏份,段飞白已经跟他知会过,所以她是清楚——最起码大概清楚自己的处境与身处的计划的,既然对方要用她去撬动更有分量的一席,那她就要在那个恰当的时机,掀了那张桌子。
……这些事太复杂了,战线也太长了,无论是时间上还是铺陈在大地的距离上。这后面一定还有更重的席位——段飞白的身后,那个掌柜身后,甚至被撬动的那个人身后,都一样,也许是什么王亲贵胄,也许是什么拥兵之将,都不是他这个升斗小民平日里能遭遇的。……也不是他在这个位置,光是抬起头,就能看得清的。
还真是……
想这些的时候里,他已经走出彩凤堂了,阳光晃了眼睛,只好偏头挡一挡。
……真是蚍蜉撼树啊。
总之,他已经在彩凤堂出现过了,属于他的演出算是阶段性的结束。——其实他今天在镇上就这么点计划,没有真的打算要冲到“殿下”面前去,他接下来是要去看花的,他的花发芽了,虽然那么多里,只有一株活下来了,还不知是火焰兰还是含笑。
只是当时,谢冉那样问的时候,他确实是起心动念,想去见她一面的。
想去见她,想看看她,想……直到她现在的身份,会否令她更舒适些。
但这些事又都不重要,仅有的一点冲动在时间之后也隐没了,他又一次走在街上,只能去山上看他的花。
他到客栈楼下找人给谢冉留了字条,自己上山去。
好巧不巧,程清雪又在路上。
——再次狭路相逢,四目相对,程清雪手里的青团还没放下,好像时间曾经停止过,地方却换了。
“……阿雪。”宋停文失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程清雪左右看看,这镇上算得主街的也就这么一条路,俩人都在这晃难免遇到,宋停文说他要上山去,程清雪指着自己身后的路口:“喝杯水吧。”
“你这就?”
“就是你的人原来那处宅子。”程清雪解释道:“本事办他托付的事,取些东西找人送去,忽然想起他以后也不会回来,这里也是要卖的,就擅自主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