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横跨一步,用后背挡住宋停文,举起刀来,默不作声。
那人放下手:“全杀。”
数道刀光齐齐映射眼中,未及落下,远处的镇中突然传出一声马嘶鸣,简直是凄厉惨叫,一行人转过身去,一身金线喜服的女人挑着人高马大的燕迟一跃数尺高,从马上在半空中抛过一个弧线摔在地上,摩擦着滑出数尺,激起许多尘土,几乎遮掩了地上燕迟的身影,直至停下,段飞白才捏着手下的脖子抬起头来,白净无瑕的脸上溅上了几滴血迹,罕见地露出凶相:“不准动他,我还可以考虑给你们燕统领留个全尸。”
她的脸上从未有过此刻一般的艳丽。宋停文的视觉还没完全恢复,看不清她,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她,他只能看见一抹模糊的影子在闪动,他身侧的光线似乎也并不敞亮,他朝那边伸出手,却只看见自己手上的血污。
尘灰落下之后,燕迟的尸身已经分明,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肌肉完全走形,混杂尘灰与血污,像一坨屠宰场边上的废弃物。
段飞白松开这坨东西,直起腰来,被凤冠与珠翠收拢的长发都披散下来,喜服的大氅猎猎而动,金线流溢天光,像涌动的水波。
她像是一个守关的武士,站在那具惨烈的尸体边,竖起眉来,一下吸引了全部目光,忽而动身跃起,这群人立刻分成两路,一路往山上追,一路还是包围宋停文。
“……既然抢亲的事已了……”
这意外发生的间隙,那个挡在宋停文面前的人总算得空回身看了看宋停文的状况,此时终于抓起刀来,撑着膝起身:“在太行脚下欺我霸刀弟子……这次,该轮到我了……”
一片柳叶一般薄而锋利的刀气自段飞白的来处横荡而来,搅动一阵血雨腥风,柳瑛反身三道刀障将宋停文隔在最后:他方才试着喊了两声,可师兄似乎已经五感尽失,与昏迷濒死之人无异,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此时断不能再让他涉险,至于其他,就要看趁乱从镇中房后贴着墙根摸过来的小谢大夫还有什么手段了。
一股温和的内力从后背心口处推入,宋停文呼吸上总算通透些许,压在肩颈上的千钧重担也渐渐轻快下来,他往身边摸了一把,抓住一只胳膊,他张开嘴,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谢冉肩头的花尽数盛开,神色焦急地扫了一眼战团,看宋停文还是没反应,扒着他的肩头大喊:“宋老板!”
宋停文身体一抖,继而突然回到人间,尘世里所有的苦痛都像大浪一般瞬息淹没了他的头顶、激烈的心悸扭转他的心脏——
“咳!”
“宋老板?”谢冉看看他唇边的血,颜色看起来十分不祥,他抢过一只手来把脉,几乎已经得不到什么好消息,心脉枯竭之象犹胜古稀老人,这脉象一看多说三日都算老天怜见。这两月的经历对他这个大夫来说简直堪称是鬼故事,这些骤然的起落若在鬼身上出现他许还会觉得更好接受,真真的出现在人身上,才是真的惊悚。他掏出腰上的百草卷,宋停文突然反握他的手腕:“……谢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