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是自习课。这节课,本来应该上技术课的,但是技术课老师家里有事,就改换成了自习。
钟易正低头写着物理作业,写着写着就写不来了。这道题真的好难,自从物理迈入电学之后,钟易就经常遇到他写不来的题。
高一的物理都是些宏观物理,可以从现实经验里递推,这让钟易有了自己物理应该很擅长的错觉。当然,即使自己真的不擅长物理,钟易也还是会选物理,因为舒心选了物理,想要和舒心分到一个班,就必须选物理。
钱江省的高考经历了多轮改革,早已不再将学生简单粗暴的分成文理两类,而是由三门主课和七门副课组成的35种自由组合。
三门主课为语文、数学、英语,这三门课所有人都要考,考的也都是一张卷子。
七门副课是: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历史、地理、技术。学生在这七门副课里挑选自己擅长的三门作为攻读方向。三门主课和三门副课,一起组成六场考试。
学校根据学生选课不同,在高二的时候重新分班,使得每个班的学生选得都是相同的课目,方便统一授课与管理。物化技选得人很多,一共开了三个班,钟易和舒心可以继续分在一个课里,可以说是很幸运了。
钟易坐在座位上,想不出来题目怎么解,转着笔,又回想起了中午的事,不由自主向白茴看去。白茴给自己写情书,而自己拒绝了她。
原来,那个女孩子喜欢自己啊。
虽然钟易是喜欢舒心的,但是有别的女孩喜欢自己,依然让他心里有着丝丝甜意。那个女孩是喜欢自己的啊。这种感觉说不上来为什么,但这却让钟易心里感觉很满足。
可是自己是喜欢舒心的啊!
钟易摇了摇头,又向舒心看去,可忍不住又偷偷瞧向白茴。
白茴长得并不难看。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像班里绝大多数同学一样正写着作业。阳光从窗外斜斜照了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指尖缠着发丝轻轻打转。白洁的胳膊,白洁的腿。
不如说,白茴其实长得很好看。
虽然教室里没有老师坐班,但并没有人交谈,有的只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兀的响起,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那个女生就是舒心吗?长得确实蛮好看的。”
教室依然安静,仿佛所有人都没有听到这句话。
那熟悉的声音让钟易后背一凉,这是上次在一中告白墙那里听到过的声线。它的主人名叫方天赐,是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学生。
钟易也装出没有听到的样子,低头,不动声色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了一双细看有些虚幻的腿立在自己的身边,悬浮在半空之中。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就是他,那个自称方天赐的家伙。
要不要让父母帮自己转个学,可是转学的话就不能和舒心在一个班里了,万一舒心被别的男生拐走了怎么办?她可是自己辛辛苦苦守了13年的白菜啊,怎么能让别人拱了。可是,如果不转学走,那不是天天都要被厉鬼缠着了。而且,最重要的问题是,现在怎么办?钟易的心里开始了天人交战。
“原来你是高二的啊,我还以为你是高三的呢,可让我一顿好找。我在高三找了好久,一直没有找到,想着或许是你清明节剪了头发,我没认出来,又在高三学生里来来回回的转了好几次。”人影俯下身,在钟易摆在课桌上的课本上看到了钟易的名字,“原来,你是高二三班的啊,让我看看,你的名字叫钟易啊。钟易,是个好名字。你好,钟易,很高兴能和你成为朋友。”
即使没有人回应,那人影也并不放弃,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钟易依然没有回话,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完了,他知道了我的名字,他缠上我了。不行,不能怕,人怕狗,狗就会追,我越怕它,它只怕越要缠着我。白天不做亏心事,晚上不怕鬼敲门,不对,现在还是白天啊……为什么白天鬼物可以横行啊,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不行,我必须要装作看不见他的样子,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不可以回头,小说里说人身上有三团阳气护身,俗称三把火,大半夜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名字绝对不可以应声,因为回一次头就会吹灭一把火,三把火都灭完,只怕鬼就要上身了。之前,告白墙那里就已经回过一次头了,这次已经是第二次……
“咦,看不见我吗?怎么不说话呢……奇了怪了,难道上次只是巧合不成,不会吧……”见眼前的家伙一直没有反应,人影也不得不陷入了自我怀疑。
没错没错,我看不见。我不知道你是谁,我看不见你在这里,我中考完才不到两年,你的死和我没有关系,拜托你饶了我,去找害死你的那个人吧,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学生,饶了我吧。钟易心中道。
“真的看不见吗?”
没错没错,我真的看不见。这里没有人能看到你,上次那只是巧合,快点离开吧。钟易在心里默默祈祷。
为什么他还不走,难道是我哪里露出破绽了吗?是不是我的脸崩的太紧了,不行我得调整一下。一个正常的高中生自习会做什么?对,做题,我需要做题,和别的同学一样开始写题。快快快,这道题到底怎么做,死脑袋快给我转起来……稳住,别抖,字写慢一点,太急反而会显得心虚,冷静,深呼吸。
钟易很着急,但又不敢将这份紧张的情绪表达出来,牙关不由自主咬得死死的,却又要控制脸上的肌肉,好让自己不安不要表现出来,让那名为方天赐的鬼物看出破绽。在这样的压力下,钟易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他的字也变形的厉害,笔下文字的那份扭曲就是他此刻内心世界的写照。
紧张的情绪如同一张越拉越满的弓弦,如果一直没有得到释放,钟易的理智恐怕会在某一刻坚持不住,最终崩断开来。
方天赐飘了起来,在钟易的课桌前方盘腿坐着,摇晃着脑袋一脸不解地看着钟易。依旧是那套蓝白配色,洗得有些发白的老式校服。
钟易眼皮狂跳,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双眼的眼皮一起跳,这是要闹哪样?但钟易依然克制住了自己向前方看去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