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六点,天色由暗转明。
月影西斜,灰蓝的夜幕被拉开,校园的轮廓逐渐清晰。
食堂方向传来机器烹制早餐的声音,吱呀吱呀的,在空旷的早晨里回荡着。
树林间,鸟鸣声错落。
若隐若现的手表“滴滴”声,床板“嘎吱嘎吱”声,接着是几名学生从寝室里走出,打着手电,在走廊上背起单词。
十几分钟后,早晨的第一声闹铃响起,寝室楼终于彻底活了过来。
梦做到一半,意犹未尽的抱怨;掀开被子,因三月天寒意的刺激不由自主的打颤;从床板一跃而起,落在地面上的重重一声。
寝室门陆续被拉开,学生走了出来。
钟易也醒来了。
这一觉,钟易睡得很舒服,不如说很久都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钟易是一个很喜欢睡觉的人,上初中时他是通校的,除去通勤洗漱时间,满打满算一天只能睡7个小时,这让他倍感折磨,所以到了高中,他选择了住校。
但住校自然不可能一个人一间寝室。
即使是重点高中,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有着极高的素养。吃饭说话,口水四溅,这对钟易来说没有多大影响,钟易吃饭习惯一个人一张桌子。但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讲话这一条,钟易可就真没招了。
他也不是没有试过买耳塞,但耳塞并不能把声音完全隔绝,周遭环境的声音都降低后,人与人交谈的声音却愈发清晰,让人愈加的在意。这就导致,很多次寝室里聊天聊到很晚,他一整晚的时间不是睡过去的,而是晕过去的。
他不是没有试过告老师,但老师也没有办法。
老师也要睡觉的。
虽然老师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不睡觉专门钓鱼执法,但如果大半夜不睡觉专门蹲守一个寝室,又太过刻意了,会把告老师的学生给暴露了的。
实在是没有办法,以至于慢慢地,钟易学会了在有人说话的环境下快速入眠的技巧。睡着之后,寝室里发生了什么,他是一概不知。
不过,即使钟易昨天晚上没有真的睡着,估摸着也是不害怕的。
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吗?
钟易是唯物主义者,他不相信有鬼,即使真的有鬼他也不怕。
钟易怕鬼吗?
钟易是不怕鬼的。
钟易听过不知道多少次人害人的传闻,却从未听说过鬼害人。
与人的贪婪丑恶相比,鬼有什么可怕的。
寝室里最怕鬼的那个,听到铃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套上了羽绒服冲下了床。
生人昼起,魍魉退避,即使真的有鬼,第一时间混进人群,也有人给他做垫背。
又有人稀稀疏疏的下床了,等到三个人动身,钟易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也跟着下了床。
叠完被子,进卫生间刷了个牙,再回来,寝室里已经没有人了。似乎都被吓得不清。
钟易也便穿衣下楼吃早饭去了。
钟易的早饭依然是一个人。
他喜欢一个人。
虽然他并不讨厌同学,并不反感室友,但他还是喜欢一个人。
饭后回到教室,离早读还有一段时间。
钟易从饮水机灌了一杯温开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等待着早读的到来。
时间过得很快,高二三班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早读的铃声响了。
钟易一只手端着脸,一只手端起语文课本有一阵没一阵的读了起来。
读着,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几个舍友。
坐在第三排的那个,捧着书,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要随时栽下去。过了半分钟,终于是坚持不住,一头栽进了书里,枕着课本睡着了。
另外的几个也没好到哪里去。
今天是周四,明天学校就要开始清明小长假了,老师们似乎也受到小长假的到来影响,一整个早读竟然没有一个老师到班,硬是让这几个家伙睡到了早读下课铃。
下课铃响,几个家伙依然在睡。
从拥挤的桌椅间挤了出来,路过唐云的座位,钟易看见他侧着脸,头枕在胳膊上口水在语文书里淌了一整页。
钟易轻轻笑着,拎着水杯就去上厕所灌水了。
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抓着个保温杯,腆着个大肚子挤进教室门,一看这几个哥们上课铃响了依然趴在睡觉呼呼大睡,就直接给他们几个喊了起来。
几个人里,就属唐云睡得最死,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站到他的身边,用手指重重的叩击课桌,他才醒来。睁开眼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的表情,惹得全班一阵哄笑。
从早上第一节的数学,到上午的最后一节课,4412寝室的几位,大部分时间基本上都在罚站中度过。
除了钟易。
中饭钟易是在食堂二楼吃的。
西红柿鸡蛋,辣椒炒蛋,肉蒸蛋,再打上食堂免费提供的一碗紫菜鸡蛋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