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边多的是耽于虚荣、特权、贪婪无法自拔的女人,像她,抛却华服自陷污淖的却是凤毛麟角。
难道是欲擒故纵?
看她种种行为,实在不像一个有心机的女人。
如果是寄情仲安,等了两个月,也不见二人有何进展。
到底是为什么呢?
好奇,往往是毁灭的开端,只是此刻,理智已所剩无几。
说来也怪,往常心生无谓的杂思,他往往能及时转念,待其自行消解,可这次,愈是转念愈是烦躁,愈是压抑愈是难耐,心底的空洞迸出了无穷的吸力,想要将他吞噬。
是孤独了太久,所以丝缕的共鸣就让他忘乎所以?
要是她没有念出那首诗……
这所百年名校她不是第一次来,上一次还是和刘远志一起以参观者的身份进入。
那时候,她还是个羞赧的小姑娘,不敢抬头细看,生怕暴露了自己的无知,转眼已是经年。
可现在比之当初仿佛也强不了太多,其实,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烦心事要想,谁又会真的在意谁?可她就是忍不住紧张,颤抖。
夏天只剩最后几声蝉鸣,雨后的阳光分外夺目,安彤左手搭在眉际,确认左右没人,右手捏紧袋子飞快朝树荫下跑去,鞋底下的裂缝滋滋地渗水。
谁能想到,几个月的晴天忽然就来了阵雨。
“砰!”突然冲出的自行车和安彤装了个满怀,两人躺在地上,轻质的山地车别着安彤的腿。
一名报到的新生帮忙移走了卡在安彤腿上的车。
“谢谢!”
安彤艰难地起身,撞人的男生不像她包裹得严实,膝盖的擦伤触目惊心。
“对不起!”安彤低头道。
“不看路吗?!”男生扶起自行车仔细查看。
骑车不看路,明明更大的责任在他,但安彤过于委曲求全的语气让他成功地敛去了本就不多的歉意,骑了车扬长而去。
“明明是他的错,为什么你要说对不起?”沈静姝走过来,“遇到这种事,要挺胸抬头,据理力争,别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谁见了都想踩一脚。”
“嗯。”安彤点头。
“走吧,咱们系在前边儿。”沈静姝领着安彤往前走,“伤了没?”
“没有。”
“好。”
沈静姝微微侧脸,探向错后半步的安彤,暗暗摇头,这孩子真是半点不通人情事故,在她家住了这么久,从没想过跟她套近乎。
为了她手里的诸多资源,多少学生、家长明里暗里讨好她,安彤近水楼台,倒是不动如松。世上的机会抢还抢不来,难道会自己送到手上吗?
“安彤?”
“嗯?”
“开学典礼上,你做新生代表发言吧。”
“啊?”安彤的脸像烧红的烙铁,“不,不,我……”
“怕什么?!”沈静姝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你从特困县考过来,做新生代表正合适。”
“我怕给您丢人。”安彤怯声道。
“一回生,二回熟,多丢几次就不怕了,”沈静姝拍拍安彤肩膀,“好好准备,开学事多,我先去忙了。”
安彤呆愣在原地,天哪,新生代表,真要命!
脚下凉意更甚,她蜷了蜷脚趾,恨不能一头撞晕过去。
宿舍是个六人间,安彤到的时候只剩下西边中间的位置。
斜对角靠里的床铺上坐着一个女生,精致粉色的蕾丝蚊帐已经搭好,手里捧着最新款的手机,脸上是只有从小娇养才会有的极有底气的自信。
她于高处扫了眼安彤,像是蹲在树上的孔雀看向树底下的蚂蚁。
如影随形的自我贬谪让安彤汗如雨下,她背过身,开始整理行囊。
“安彤,就是你喽?”
“嗯。”
“我叫莫云笙,莫言的莫,云彩的云,喏,床头卡的有名片。”
“嗯。”安彤回过身。
床上的女孩长得不差,皮肤润白,细眉大眼,安彤不敢多看。
支支吾吾的,怕不是个傻子?莫云笙翻了个白眼,放下帐帘。
还缺个水壶,安彤跑下楼,楼下的商店里,像她这么跑前跑后的学生并不多,更多的是等着家长忙前忙后的孩子。
她不想比较,可是又忍不住比较,鼻头止不住地发酸。她也想要父母的倾心呵护,难道真的是她不配吗?
陷入对错分别,就像掉入深渊,安彤脑子嗡嗡作响,完全忘了下楼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