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的，安彤能去哪？

那夜，她眼中分明沉蕴着毫不躲闪的纯粹，难道是他看走了眼？无名火起，周旻珩拨通程昱电话：“人呢？”

“啊？”程昱一头雾水，一别之后，上司又久不见动作，他确实是彻底地将安彤抛诸脑后了。

“安彤。”听见下属白痴似的一声，周旻珩用仅剩不多的耐心给予提示。

“哦哦。”程昱如梦初醒，却无法回答，“我马上到。”

周旻珩对女人通常是三分钟热度，毫无动作地过了几周又找人，实属罕见，程昱冲到地下车库，不过怎么会没找到人呢？小姑娘看上去可是真老实，别是出了什么意外。

程昱发动车子，拨通物业的电话。

追问之下，保洁才交待，最近敲门都没有人开，屋子里的东西也是纹丝未动，想到涉及户主隐私，他们也不敢多问。

这可糟了，程昱暗骂自己大意，她能去哪呢？

没有毕业证，没有工作经验，安彤在学校旁边的咖啡店里，勉强找了个临时杂工糊口。

起早贪黑，一个月3500，比华市的最低工作标准高不了多少，可她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好在包了中午一餐饭，安彤算着，如果每天只吃一顿，就能攒下这3500，到开学，起码能付今年的学费。

程昱四处打听的时候，安彤正缩在床上啃着中午剩下的半个三明治。

房间的隔挡只是薄薄的木板，入夜，打鼾、磨牙、放屁，声声入耳。

开始，安彤被吵得难以入睡，生怕隔壁不小心碰歪了木板，破墙而入。

事实上，木板比她想的结实，几晚过去，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而且累极了，根本熬不住。那种昏天暗地的睡意，就算有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也要不顾一切地先睡为敬了。

周旻珩制止了正欲扩大范围寻找的程昱。

一个女人而已，或许已经拿钱走人，又或者，她又回了陆家，他还记得席上陆仲安的异样。

“周总，”程昱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钱都还在。”

那就是回了陆家，周旻珩冷笑，他最恨人阳奉阴违，既然放不下，又何必委身于他？！

无名火起，连带着对陆仲安也生出几分恼意：“走！”

程昱想了又想，还是给陆仲安发去消息。

不见了？！

陆仲安看着程昱发来的消息，没来由地，心头一松，竟笑出了声。

说不清在开心什么，陆仲安眉头舒展，近日来的阴翳一扫而空。

这世上还没有陆仲安想找而找不到的人，不到三小时，就有人把安彤的住址送到他手上。

东城是老城区，小区名称他十分陌生，看着地图，他想不出来安彤怎么会去到那里。

仅仅是因为临近华大？

驱车赶到楼下，对着漆黑一片的楼道，陆仲安沉默片刻，挥开打头的保镖，夺过手电，上了楼。

如果不是有人事先告知，他会以为安彤加入了传销组织。

原本就窄小的楼梯两侧堆满了杂物，整栋楼都弥漫着腐朽的恶臭。

周旻珩对她做了什么？竟把她逼得住在这种地方。

沉思片刻，陆仲安把地址发给了程昱。

天色将明，周旻珩携着晨露赶来，穿过昏暗腐臭的通道，站在门边，与陆仲安无言地对视。

同样迷惑的眼神告诉彼此，这个谜只有事主能解。

凌晨四点半，门扉翕动，一个瘦削的人影躲出门缝。

看到门前的两人，她错愕地瞪大眼睛，门板脱出她泄了力的手，吱呀作响，门口住户的咒骂应声而起，门前的二人也望见了门边地上纳凉的袒胸露乳的大汉，闻到了那令人发指的霉味和馊味。

好一堆阴湿脏臭的蚁穴！

周旻珩喉头发紧，竭力忍住上泛的呕意。

安彤从惊愕中醒来，她背过身，低下头，掩住唇，泪流满面，不为别的，只为在两个光鲜亮丽的男人面前，相形见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