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丙库二层这么大,怎么搜?”
“分三路!你们去东边,你们西边,我查中间!记住,若发现人,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王院使的手竟能伸到弘文馆守卫?还是说,今夜另有势力介入?
灯笼光渐近。我蜷缩在书架与墙壁的夹缝里,帛书紧贴胸口,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个守卫的靴子停在仅隔一架书的位置,他举灯照向我这侧——
千钧一发之际,楼下忽然传来清脆的瓷器碎裂声,紧接着是李治刻意拔高的、带着哭腔的惊呼:
“奴婢该死!奴婢只是想给值夜的大人们送些热茶——”
“小兔崽子!弘文馆也是你能乱闯的?!”守卫的怒喝响起,脚步声轰隆隆涌下楼去。
调虎离山。李治在冒险。
我趁机从另一侧楼梯潜下,刚到一层,却撞见两个本该被引开的守卫正迎面而来!
“什么人!”
退无可退。我猛地转身冲向最近的一排书架,用力一推——堆积如山的卷宗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灰尘。趁守卫被阻的刹那,我扑向西窗。窗栓已锈死,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撞——
木窗破裂,我翻滚落地,右臂被碎木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不敢停留,爬起来就往银杏树方向跑。
身后传来呼喝:“跑了!往西边去了!”
更糟糕的是,远处竟亮起更多灯笼——是增援的守卫,呈合围之势包抄过来。我被迫转向,冲向弘文馆后方的废苑。那里有片荒芜的荷塘,塘上有座年久失修的九曲桥,或许能借地形周旋。
刚踏上桥板,前方桥头忽地亮起一盏灯笼。
提灯人一身靛蓝宦官服,身形高瘦,面容隐在帽檐阴影里。他缓缓抬头,露出一张让我血液冻结的脸——
王院使。
“武才人,”他声音平静,像在太医署例会时一样从容,“深夜来此,可是寻医书?”
我后退一步,桥板吱呀作响。身后追兵已至,火把将半边天映红。
“院使好手段,连弘文馆守卫都能调动。”
“不是调动,是今夜恰逢老夫当值——弘文馆录副医案入库,需太医署派员核对,老夫主动请缨而已。”他微笑着上前一步,“才人手中拿的,可是不该看的东西?”
我握紧帛书,脑中飞快计算:跳塘?荷塘不深,且满是淤泥,必被擒。硬闯?王院使身后定然还有埋伏。
“院使以为,杀了我便能永绝后患?”我强作镇定,“晋王殿下已知此事,我若今夜不归,明日陛下案头便会多一份密奏。”
王院使笑容微僵,旋即恢复:“才人误会了。老夫只是想请才人将手中之物归还,再随老夫去个安静处,好好‘谈谈’。毕竟——”他压低声音,“张嫔的案子,牵涉的可不止老夫一人。才人若聪明,该知道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他在暗示太宗也涉其中,想以此威慑我。
僵持间,废苑东墙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以及一个清朗的年轻声音:
“弘文馆今夜好热闹。本王奉旨查阅前朝水利纪要,不想遇见这么多熟人。”
灯笼光芒大盛。一队身着王府亲兵服制的侍卫鱼贯而入,为首者一袭月白亲王常服,眉目温润,嘴角含笑——竟是魏王李泰。
王院使脸色一变,躬身行礼:“老臣参见魏王殿下。殿下怎会……”
“本王怎么不能来?”李泰笑吟吟地走近,目光扫过我,又落向王院使,“倒是王院使,不在太医署值夜,却带着弘文馆守卫围堵一个……女官?”他故意停顿,“这若是传到御史台,怕是说不清啊。”
“殿下明鉴,此女擅闯禁地,窃取机密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