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酒师似乎预料到她今晚还会来，照例给她调了杯特饮。

“看样昨晚是见到人了。”调酒师一语中的。

向黎惊奇看像他。

“别这么看着我，没有特异功能。”

向黎瞪了他一眼，她常来，她还能不知道他是个普通人？她又不是三岁小孩，相信超能力的真实存在，不过是他在这夜场待久了，什么故事没见识过，碰巧会猜罢了。

向黎没说话，自闷了一口。

调酒师没着急开口，今晚人不算多，他正悠闲擦着杯子，等到向黎一杯下肚，他这才缓缓道：“有生闷气这功夫，敞开心扉早就聊开了。”

“聊开？”

反正也是要结束的关系，有什么可聊开的。

“没那个必要。”

调酒师撇撇嘴：“真没必要，犯得着在这喝闷酒？”

“你最近话很多啊。你知不知道我是常客啊，常客不该是上帝嘛，你怎么老对上帝的感情指手画脚的。”她当时总让他调，除了他手艺好外，他可是这里面出了名的话少者啊，现在怎么也变得这么聒噪。

“因为我谈恋爱了啊。”他指了指对面一高高瘦瘦的背影，“呐，那就是我女朋友。”

正说着，背着吉他的女人似有心灵感应般转过头，冲他抛了个飞吻。而那个她印象里高冷疏离的调酒师，呲着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美吗？”他问。

其实单论模样来说，女人的长相并不算出挑，但她自信弹着吉他，娓娓道来的歌声就是能唱进人的心坎里去，让人忽略周围的一切，包括所谓外表的审视，只信她是一道光。

一道为舞台，为音乐而生的光。

一曲下来，调酒师卖力鼓着掌，等到女人的身影彻底离开人群，他才重新开口：“我觉得很美。”

“很美。”他又强调了一遍。

向黎被硬塞了一嘴狗粮，无奈道：“好好好，你们最般配，最恩爱行了吧。”

调酒师一笑：“你敢信，我们分过三次手？闹得最厉害的那一次，我们就在站在梧江大桥上吵，就算有一方被车撞了也不复相见。”

“这么严重？”向黎惊讶，“那是什么又促使你们再次复合？”

“缘分吧。”调酒师这句话说完，果不其然又挨了一记。他嫣然一笑，不急不忙卷开袖子。

一道狰狞长疤从手腕一直蜿蜒到胳膊肘。

“这不是年幼无知口无遮拦嘛，以至于后来我真的出了场严重的车祸。侥幸老天爷不肯收我，还给了我这条小命，还让我再次遇见了她。”

向黎完全不能理解，但好奇还是迫使她继续问下去：“所以你们是在那场车祸后重遇的？”

“对。出事后也不知道怎么通知到她了，可能我那些兄弟真怕我见不到她最后一面吧，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她就已经守在病房了。再后来她也没走，一直默默等到我出院，她才崩溃抱着我哭，说当时不该说那么混账的话。

其实我也好不到哪去，但凡可以真正站在她的角度上考虑问题，她也不至于说出狠话，那天我俩就跟个傻子一样，就抱着彼此在医院门口痛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俩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纷纷来开导我们。

想想那段经历，现在真的挺难理解的，你说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要绕这么一大圈才能重新认清彼此的重要？”

“因为时间帮你们筛选了？”向黎小声道。

“也许吧。也许时间确实帮我们仔细筛选过了，我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彼此的人，所以即便是再兜兜转转，还是要相遇，要相爱。我们注定要相爱。”

向黎认真听着，只觉得最后一句有些似曾相识。好像也有人对她说，她们注定要相爱。

可也不想想她和他之间哪有那么深的羁绊，难不成时间天天闲得没事干就替每个人筛选？

那也太闲了一点。

再说，她和他认识的时间并不长，真筛选也是把他筛出去。

向黎定定神，举起酒杯：“那就恭喜你，有幸获得此生挚爱。别笑，可不是人人都有你这运气，拣回一条命不说，还拣回一段感情。”

调酒师配合点头，跟她碰了下杯：“确实是，有一说一我这运气其实还行。”

“那么一条长疤，岂止是还行，你记得每年多去寺庙供供香火。”

“那是自然。”他靠在吧台，抿了一口，看向人群忽地一笑，“哎，我把我的运气分你一半怎么样？”

那她也得敢接啊，她怕她无福消受，再把小命折腾没了。

“别，就让我孤寡终老也挺好的。”

“你还这么年轻，老什么老的，吶，你的真命天子这不就追过来了。”

向黎好奇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此刻鹤立在人群中的一道靓影，一条粉领带再扎眼不过，除了他季昭南外，还有谁。

向黎迅速回头，小声嘟囔了一声他怎么来了。

调酒师含着笑补充：“因为，他被筛进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