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李泱表情惊诧,根本没想到徐清泽会说出这句话,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徐清泽再度回归沉默,在黑暗中隐隐映射月光的眸子与李泱对视,深深地凝视他。
李泱双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微凉的夜风袭来,竹林被吹得哗哗作响。坐在两侧无遮挡的摆渡车上,李泱的发丝、衣摆随风扬起,丝丝缕缕的冷感钻入身体,他拢紧外套裹住自己。
李泱不明白,徐清泽后悔什么?是后悔来帮他,还是后悔今晚把他带来,亦或者说,后悔选择李泱成为游贺的替身?
不管如何,李泱都应该感谢徐清泽的出手相助,如果徐清泽没有带着人来,今天晚上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收场。
而且,李泱也没想到,他只不过放软了些语气,有意向徐清泽示弱,徐清泽居然会出面……
李泱有点迷茫,徐清泽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他们的合约在今天之后还会作数吗?
他放在膝盖上的掌心不由自主地贴紧了西装裤下的身份,心绪纠结。
摆渡车在一座小庭院前停下,李泱跟随徐清泽一起下了车,他抬头观察白墙黑瓦的庭院围墙,围墙内是一座二层小楼。
这是北方大地上少见的江南式民居,细听还能捕捉到院内潺潺流水声,婉约清丽的气息迎面而来。
摆渡车司机恭敬地向徐清泽与李泱道别,再开车离开,现在院门前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这座小院是苏忻觅单独划出来,只给徐清泽一个人使用,徐清泽回到这里就像回家一样熟悉,快速在大门密码锁上点击几个数字,仿古制的黑铁门往两处打开,欢迎屋主的回归。
感应到来人,屋内的智能家居自动开启,隔着透明的玻璃,李泱看见灯火通明的小楼一层设施一应俱全,布局和徐清泽在茗灏苑的别墅差不多,就是面积上小了点。
“进来吧。”仿佛刚才在车上什么都说过一般,徐清泽恢复成那副平淡疏离的模样,他打开了小楼的屋门,率先迈步进入其间。
李泱本来还在观赏庭院内的假山水池,听见徐清泽的呼唤,收回视线,快走几步走进小楼内。
他的后脚刚刚踏入屋子里,身后的门便随之关闭,堵住了李泱所有的后路。抬眼望去,前方只有徐清泽伫立不动的笔挺背影,李泱的一颗心就像被人攥着一角,稍稍提起。
他试探着迈出脚步,靠近暖黄灯光下的那道身影。就在李泱的指尖将要碰到徐清泽的西装外套时,缄默不言的徐清泽蓦然发话:“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徐清泽依旧背对着李泱,不知为何,李泱竟然从对方的背影中体会到一丝孤寂感。
李泱收回犹豫的指尖,胸中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出口,最终凝练成一句:“今晚的事,谢谢你。”
徐清泽嗤笑一声,转过身与李泱正面对峙,脸上的神情复杂,嘲讽和愤怒并存:“李泱,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忤逆我,利用我的感觉好玩吗?”
劈头盖脸的指责未曾吓退李泱,他没有躲闪,眼神划过不解,双眉紧锁,向下抿了抿唇,似是隐忍不发。
倏忽间,李泱回想起月光下那朦胧的一眼,以及面前人清晰无比的话语:“我后悔了。”结合徐清泽如今的表现,他好像抓到问题的关键了——
“徐总,你说你后悔了。”李泱宛若发现重大线索的侦探,冷静地抽丝剥茧,只不过他面对的不是讲求逻辑的客观事实,而是最难揣测的人心。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徐清泽心烦意乱,双手连扯带拽地解开外套上严密合体的双排纽扣,他并不想听李泱顾左右而言他,只想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徐清泽,你后悔把我带过来,你后悔接受了我的求助,”李泱语速渐快,毫不留情地挑破二人相处怪异的根源,“你还后悔,把我当作游贺的替身。”
徐清泽错愕不已,就连手上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下,呆滞在原地许久,从头到脚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停止流通,手脚冰凉。
也许就是那么一两秒,亦或是几分钟,李泱抢在徐清泽之前再次发言,这次他要回答徐清泽的问题:“徐总,我承认我有利用你,忤逆你……”
“可是,你为什么每一次都让步了呢?”李泱的棕色皮鞋在地面上往前一步,迫近面前徐清泽,“你明明可以借机狠狠将我踩在脚底的,为什么不这样做,我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李泱实在困惑,他很多时候没能理解徐清泽一时一个样的情绪起伏,在与对方忽远忽近的情绪拉扯中,他也会疲惫。
尽管如此,在无比纷繁的情愫冲击中,李泱再直男,再神经大条,也能从中品味出徐清泽的暧昧态度——如果徐清泽真的想换掉他,那么李泱绝对不可能有机会继续出现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