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李泱意料的是，徐清泽并没有对他的怒吼表示冷嘲热讽，保持了少见的克制。

“假如我给你离开的机会，你要和我解除现在的关系吗？”徐清泽很平静，看起来是认真在问李泱，眼神像黑洞一般幽深，试图将李泱展露的情绪吸入其中。

李泱再怎么讨厌徐清泽，也不能清高地抗拒徐清泽可能会为他带来的助力，因为他真的很需要钱。

李泱站在原地，拳头慢慢收拢、攥紧，他直觉自己的回答很重要，必须好好想想该怎么说，要做到既能向徐清泽说明底线，又不至于惹怒对方。

徐清泽没在第一时间等到李泱的回复，他也不着急，好整以暇地在沙发上落座。茶壶咯还有未喝完的遗留茶水，他为口感舌燥的自己倒了一杯，忽视内心剧烈挣扎的李泱，自顾自地品茶。

身侧的位置稍微下陷，李泱在徐清泽旁边坐下，斟酌开口：“我可以模仿游贺，可以按照你的要求学习做饭、健身，只希望你不要像现在这样，对我呼来喝去，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倾泻在我身上。”

“我不是一个长得像游贺的定制机器人，我也是人，徐总。”李泱缓和了语气，心平气和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我们完全可以各退一步，各取所需。”

徐清泽将茶杯放回玻璃桌，食指中指在茶杯前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仿佛在弹钢琴。李泱大着胆子侧目而视，徐清泽的眼光聚焦在茶杯上，不知是在走神还是在思考。

良久，徐清泽幽幽出言嘲讽：“你要怎么模仿游贺？你和他的性格天差地别，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提醒我，你不是他。”

“世界上没有完全一致的两片叶子。”徐清泽拿李泱的“不像”做文章，李泱也有他的论据，“更何况，我还不够了解游贺，也还没有来得及按你的要求改造，没必要立马放弃……我。”

徐清泽被李泱明里暗里推销自己顺带挽留他的话语逗笑了，意味不明的嗤笑声令李泱有些不知所措，摸不准徐清泽的意思。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徐清泽又想抽烟了，李泱目睹他在玻璃桌下摸索，最后找到一盒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起来的香烟和打火机，娴熟地为自己点燃。

一缕细烟飘起，为徐清泽的面目蒙上一层面纱，李泱看不真切。

这是李泱第一次看见徐清泽抽烟，他以为徐清泽只碰酒不碰烟，不过徐清泽抽的烟并不呛人，烟草味不重。

徐清泽除了先前留下的那一句话，并未直截了当地公布对李泱的处置，沉默在一支香烟点燃的时间蔓延。

正当李泱渐渐感到仓惶不安时，徐清泽终于将手上燃尽的烟头放下，按在久久无人使用的烟灰缸里，将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我破例一次，”徐清泽站起身，走向办公室里配备的盥洗室，清洗指间残余的烟味，声音隔着门板闷闷传来，“过几天我会带你出席一个派对，到时候看你表现。”

“……如果我的表现不符合你的预期，我还能出道吗？”李泱在沙发上回过头，紧盯着半掩的门，徐清泽在洗手池前晃动的身影若隐若现。

水流声停歇，徐清泽从盥洗室走出，还不忘用纸巾擦拭手上的水珠。

听见李泱的问题，徐清泽随手丢下湿透的纸巾，踱步行至李泱身前，面对面站着。

李泱抬头，从徐清泽的裤脚鞋尖向上看，直至仰视对方。徐清泽伸出洗漱后冰凉的手，若有似无地蹭过李泱的脸，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徐清泽是李泱深情款款的爱人。

“我说了，看你表现。”徐清泽终究是将掌心完全与李泱的脸颊贴合，李泱虽然不解，但还是没有移开脸。

在徐清泽眼里，李泱抬眼望向自己的样子莫名温顺，积攒的憋闷心气似乎疏解不少。他不得不承认，李泱有这样一张脸，配上示弱的姿态，实在是勾起了他的……欲望。

他喉结滚动，本能地作出吞咽动作，满脑子下流念头，李泱却对此一无所知。

那天之后，李泱和徐清泽之间暂时维持在一种摇摇欲坠的平衡状态中。他们依旧共同上下班，李泱每天都在琢磨着怎么给徐清泽做早餐，以及不去刺激金主脆弱的神经。

经此一役，李泱发现徐清泽的情绪又恢复到一个稳定阶段——指得是对方大部分时候冷面无情的状态，尽管这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约定好的日期到来，李泱站在全身镜前整理西装的衣领。镜中的年轻人两道眉长而浓，快到眉梢前略微往下弯折，配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野性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