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亮起,屏幕里还暂停着徐清泽上次没有看完的电影,徐清泽无所谓地按下退出键,李泱眼神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片名《征人归》——是游贺某年贺岁档上映的古装商业片。
退出播放后,徐清泽操作遥控器,在电视的本地文件夹内寻找了一小会,在最底下找到了《山娃儿》,毫不犹豫地按下开始。
李泱心下哀嚎,没想到还要陪金主一起看白月光的电影,连吃饭都不得劲了。
趁电影还在播放前面的发行商片头,徐清泽淡淡地看了一眼神色小心的李泱,方才开了金口:“吃饭。”
李泱像只听主人发令行事的狗,主人说“吃”,他才敢打开餐盒,一点一点地小口咀嚼,时不时看一眼徐清泽的表情,大部分时候则是盯着电视屏幕看。
徐清泽也在吃饭,他似乎精心准备的美味佳肴并不感兴趣,兴致缺缺地挑拣了些自己爱吃的东西,就再也吃不下了。他选择放下食盒,端起配好银质水果叉的果碗,挑起一块梨,慢慢地啃。
和徐清泽相比,李泱是用尽全力才压制住自己狼吞虎咽的动作。电影进行到半个小时后,他把其他东西通通解决完毕,只剩下一盒酸奶。
李泱已近八分饱,总算能全身心地集中在电影画面中。
《山娃儿》属于文艺片,电影以游贺所饰演的山娃儿为叙述中心,展示了农村青年在时代巨变、城乡发展中夹缝生存的真实情景,充分体现当时的社会缩影。
山娃儿从小没爹没妈,跟着一辈子种田的爷奶相依为命。青年人从未出过大山,对大山外的一切都充满了天真的好奇。
如果不出意外,山娃儿也会和自己的祖辈父辈一样种田为生。他会在田间地头劳作,偶尔揉着酸痛的腰,抬头眺望远处的大山,感叹它的高不可攀。
时代发展的脚步令人措手不及,仿佛在一夜之间,公路通了,电话通了……大山底下,人们的生活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伙人自称是旅游景点的开发商,来到大山底下的村落,商量着怎么把大山变成荷包里的钱。他们为村民们带来了无尽的麻烦,还为山娃儿带来大山之外的消息。
他和几个发小商量了一番,从家里拿出点钱,辞别家人,跟着开发商走出大山,在山外的世界寻找机遇。
年少无知的乡下人来到城市,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伤害。山娃儿被黑心老板骗钱,被小混混拉到帮派里学抽烟打架,还和同乡彻底决裂。
最后,一无所有的山娃儿走进冰冷的河水中,在恍惚中看到远处轻烟袅袅的大山,但他再也回不去了……
故事很简单,属于当时文艺片最钟情的题材,亮点主要在片中的镜头美学和游贺青涩却足够动人的表演。
李泱自认没有什么文艺细胞,但他不得不承认游贺真的很会演戏。
在片尾的最高潮,山娃儿跳河自杀之前,镜头一直对着游贺的脸拍摄特写。
山娃儿脸上痛苦抽动的肌肉,无助迷茫的泪水,心死麻木的眼神交替呈现,无需台词便能完整地呈现给所有观众。
甚至连他最后躺在河水之中,朝幻象中的大山伸出手时,颤抖的指尖都能传递出山娃儿不甘的情绪。
全片完。李泱对着黑屏的电视,才逐渐感受到自眼角落下的泪水,不可思议地伸出手,将其拂去。
起初,李泱还暗戳戳地抱着挑刺的心态来观影,没想到随着剧情的展开,以及游贺精湛的表演,李泱触景生情,莫名想到和哥哥妹妹一起时最艰难的日子……
跌宕起伏的情绪波动后,随之而来的是阵阵虚无感,还有变本加厉的自卑情绪。游贺17岁时能拍出这样的电影,21岁的李泱还在出道边缘挣扎,有的人太过惊艳,乃至后来者都被衬托得黯然失色。
李泱明白,他就是那个后来者。出道之后,因为这张脸,不论有意无意,所有人都会拿他与游贺比较,他一个无聊庸俗的人,又如何比得过对方呢?
李泱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半眯着眼想找纸巾擦擦脸,不要被徐清泽发现他狼狈的样子。
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质地柔软的手帕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身旁递来,李泱慌乱地抬起头,对上的却是徐清泽幽深的眼眸。
他们视线一错不错地相遇,直到李泱整个人都要被徐清泽漆黑的双瞳卷入其中,才慌乱地接过对方的手帕,急忙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