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李泱嗓音还有未来得及收敛的哽咽，小心翼翼地捻着手帕的边角，拭去眼角未干的泪迹。

徐清泽神色自若地将视线转回前方，一言不发地关闭电视，从沙发上起身，走回办公桌：“我还没那么快下班。”

李泱对着徐清泽修长笔挺的背影，低声回应：“嗯，我知道了。”

徐清泽说没那么快下班，就真的一直在办公桌前劳作到11点多。李泱等得想睡觉，却不敢真的睡着，在陈助理发来的文件夹中找了半天，鬼使神差地点开游贺在《山娃儿》宣传期的访谈。

十几年前的画质不太清晰，镜头里的游贺脸上洋溢着青春欢快的气息，和电影里苦哈哈的主角山娃儿形象大相径庭。

主持人说，“这是你的第一部电影，拍摄时有什么想法吗？”

游贺无所谓地耸耸肩：“没什么想法，我把剧本看了很多遍，开拍前导演告诉我要特地注意哪些方面，我就结合自己的理解来演了。”

“那能说说你对山娃儿这个角色的理解吗？”主持人点头赞许游贺的发言，丝滑地切入下一个问题。

“嗯……这个角色，他的前后反差很大，在很多人眼中就是典型的悲情乡下人，”游贺认真思考问题时，视线会微微向下瞥，指尖偶尔敲击座椅的扶手，“但这只是最浅显的观点，我认为他的苦并不只是因为社会环境的巨变。”

“山娃儿总是反应慢半拍，像那种一头热的野兽，纯粹依靠本能行动，曾经接受过的教育让他无法适应复杂的城市生活，这是我作为演员代入到角色的感受。”游贺字句斟酌，平和、真诚地表达他的想法。

与电影里经过设计，剪辑后流出的画面不同，在访谈节目中的游贺更加自然随意，独属他本人的小动作和口癖也更为明显。

李泱记得徐清泽的要求，他要连游贺的一举一动都要模仿到位。因此，李泱在看过第一遍后，认命地将进度条拉回最开始，这一次，他要留心观察游贺的每一个动作。

稀里糊涂地看完第二遍，他稍微拧身回头确认徐清泽的动态，发现对方正在对着电脑屏幕打字，放心不少，转过身开始回忆刚才视频里游贺的动作。

李泱凭感觉将嘴角缓缓勾起，眼帘低垂，恍然记起自己忘记了手部动作，赶紧把手放在沙发扶手上，时快时慢地轻点几下。

很怪，很造作，李泱几乎将这个姿态维持满一分钟，他只觉得浑身不对劲，就像把一个人的灵魂强行塞入不合适的身体中。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怎么样，而且他也没有勇气对着镜子做出这套动作……李泱真的抓狂得想挠头，徐清泽到底需要他做到什么程度？

李泱突然有了一个叛逆的想法，或许他可以不那么固执地想要完全和游贺做一样的动作，转而依靠“氛围感”来迷惑金主。

那么，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游贺身上自带松弛愉悦的氛围，以李泱现在窘迫的处境，他能做到吗？

李泱陷入沉思，手机放在一旁，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连身后徐清泽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你在想什么？”站在沙发背后，徐清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泱的头顶。

“呃，我在想明天的训练。”李泱被吓了一跳，身体狠狠地抖了抖。因为害怕徐清泽生气，他下意识补充道：“抱歉，徐总。”

徐清泽并不是真的关心李泱在想什么，也没兴趣听李泱的答案，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走吧。”徐清泽黑色的皮鞋尖转了方向，朝着电梯走去。办公室里的灯一盏盏关闭，逐渐与窗外夜色融为一体，李泱生怕被徐清泽落在办公室里，手机和耳机盒囫囵塞进包里，挎起包就走，几大步追上了徐清泽。

二人沉默地走进亮堂的电梯厢内，一言不发，任由无边寂静在此间发酵。李泱手里还藏着刚才徐清泽给的手帕，他鼓起勇气问道：“徐总，你的手帕……”

徐清泽根本不需要思考，冷淡地说：“你自己处理，不用还给我了。”

“哦……”李泱懵懂地答道，他与徐清泽并肩站着，余光再三观察徐清泽面无表情的侧脸：“那您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早餐……您的冰箱里可能没剩多少食材了。”

李泱说完这一段话，所有的勇气都烟消云散，徐清泽并未像上一个问题那样不假思索地给出答复，李泱顿时忐忑不安起来，考虑是否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告诉陈世要订什么食材，明天会有人送上门。”徐清泽总算发话，“他有订食材的渠道，你去问他要，以后你自己对接，包括每周家政公司的上门打扫。”

李泱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管家在请示封建大老爷，或者是某个对徐清泽汇报工作的助理……总之和常规意义上你侬我侬的金主情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于是，李泱也以对待老板的公事公办态度，非常恭敬地回了一句：“是。”

专属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李泱乖巧地跟在徐清泽背后，今天早上那辆轿车停在电梯口不远处，司机依旧站在车旁，等待徐清泽和李泱上车。

李泱这次学聪明了，在轿车后座里和徐清泽保持稳定得体的社交距离，保证落实以金主需求为先的标准。

如果李泱这个点还被赶下车，他真的会一边喊徐清泽的名字，一边追在车后面跑，就算第二天上了某博热搜都无所谓了。

上热搜更好，让所有人看看徐氏集团二公子的真面目！李泱控制不住自己破罐子破摔的邪恶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