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觉得也还过得去，”徐清泽淡然地补上未尽的话语，“我暂时没有辞退你的意思。”

李泱心不在焉地摘菜，不知道是否听清徐清泽刚才说的话，闷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虽然徐清泽说过好几次，他不喜欢李泱忤逆他，但是当真见着李泱低眉顺眼的背影，徐清泽心里反倒没有得到掌控欲满足后的快感。

他烦躁地皱起眉，本想恶狠狠地从李泱嘴里撬出他那句“我知道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就在话将出口的前一秒，徐清泽脑海中偶然想起罗菈的叮嘱，鬼使神差地改了口：“……需要我帮忙吗？”

闻言，李泱一下子手不稳当，将完整的菜叶撕成两块，满脸震惊地转头与徐清泽对视。

徐清泽泰然自若地移开眼，错过李泱的视线，不紧不慢走到李泱身旁，与李他并肩而立，十分接地气地挽起西服袖子，帮着李泱一齐择菜。

“你，你……”李泱惊恐地“你”了半天，愣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差点嘴快，把“你是被夺舍了吗”直白喊出。

“别想太多，”徐清泽动作还挺娴熟，看得出是有一定的打下手经验，“罗菈让我们好好相处罢了。”

李泱原先心里还觉得怪怪的，徐清泽这一解释，还算能勉强接受，不过他觉得让金主下手帮忙有些于理不合，委婉劝道：“徐总，我动作很快的，您可以去休息一下……”

徐清泽不满地啧了一声，反问：“你是不相信我吗？”

“不是，”李泱即答，恨不得举手发誓，“我是觉得，呃，您在我旁边，我施展不开……”

徐清泽不为所动：“这里容不下我们两个人？需要找欧洲那边的设计师来重新设计厨房吗？”

再迟钝的人都能听出来徐清泽话里带刺，十成。李泱心中叫苦不迭，紧忙解释：“我没这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徐清泽越是心平气和地问，李泱越心慌，余光无意一瞥，还望见身旁人似笑非笑的面庞。夸张点说，他当场腿软恨不得都要跪下来求徐清泽别再说了。

李泱在说出实话和撒谎中来回犹豫，在徐清泽咄咄逼人的目光直视下，决心破罐破摔：“徐总，徐清泽，你想听真话吗？我实话实说，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我很怕你，我怕你突然揍我，也不想看你给我甩脸色，还要咬牙接受你一次次对我冷暴力——这就是我的意思。”

李泱不留余地地倾泻所有因徐清泽而起的负面情绪，尽管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很刺耳，语气却温柔中暗含疲惫，俨如对待不懂事的顽劣孩童。

被劈头盖脸指责的徐清泽相当愤怒，不曾想李泱竟会完全不留情面。徐清泽平日里冷如冰霜的脸爬上恼怒的红，他真的很生气，乃至回呛李泱的声音都变了调：“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你那么受不了？为什么不违约，还不是因为你赔不起？！”

“李泱，你这种人总是自视甚高，还爱故作清高，”徐清泽疯狂大笑，没笑几声又停下来，阴沉着脸，手指怼到李泱鼻前破口大骂，风度尽失，“你真的得感谢游贺，你除了长得有那么一点像他，其他地方一无是处！”

“被你这种人捞到出道的机会，还要与游贺相提并论，我觉得很恶心！”徐清泽状态愈发癫狂，面容扭曲，拉扯拖拽李泱的衣服，把领口装饰性的拉链都扯坏了。

李泱心如死灰，对徐清泽的威胁充耳不闻，在徐清泽停下喘气的空隙，漠然道：“徐清泽，我是挺恶心的，我也觉得我很贱，居然忍了你那么久，还天真地想要试着理解你。”

“有那么一瞬间，我瞎了眼，还去可怜堂堂徐氏集团的二公子！是了，在你眼里，我这种贱民就应该跪下感谢你的恩赐吧？！”李泱终究按捺不住怒意，单手揪过徐清泽烫得笔挺的衬衫衣领，双目圆睁，几乎要喷出火焰。

“你要辞我就辞我吧，想打官司也行，违约金我赔到老都无所谓，我受够了！”最后一句话，李泱完全是吼出来的，吼得额角青筋暴起，一楼客厅隐约回荡着他失控的狂喊。

“徐清泽，你真的不值得别人对你好，你不配得到一切正常的关爱，而这都是你自己作的……我言尽于此。”李泱声音冷得像裹着寒冰，将另一只手上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青菜重重甩进水槽，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身就要离开，唯一的念头就是走出这栋压抑的牢笼，永远将徐清泽甩开！

李泱堪堪迈出两步，身后徐清泽的声音哑得吓人：“李泱，你不准走，我让你走了吗？！”李泱充耳不闻，懒得理徐清泽，毕竟他已经做出抉择，眼下心情只有即将奔向自由的松快。

下一刻，被无视的徐清泽犹如一只失控的野兽，赤红着眼从李泱身后暴起撞来，不顾一切地将他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