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王兰兰已经在客厅里准备好了两个帆布包。其中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牙膏、牙刷也被有序地摆放着。另一个帆布包则沉甸甸的,里面装着文件、存折和现金。现金不多,只有两千块,那是留着应急用的,大部分钱都稳稳地存在存折里。
坐在去车站的三轮车上,凛冽的寒风“呼呼”地刮着,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李悠然裹了裹身上单薄的外套,还是觉得有些冷。她望着窗外那熟悉却又在晨曦中显得有些陌生的街道,心中涌起一股不真实的感觉,忍不住问道:“妈,我们真要去市里买房子?”
王兰兰看着窗外黎明前深蓝色的天空,那天空深邃而宁静,几颗星星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嗯。”声音平静而坚定。她继续望着窗外,缓缓说道:“钱放在手里会贬值,存银行利息又太低。买房子最踏实,既能住,又能租。”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李悠然知道,这个决定背后,是母亲多少个不眠之夜的反复权衡。她仿佛能看到母亲在无数个夜晚,独自坐在昏黄的灯光下,皱着眉头,仔细地计算着、思考着。
早班车上人不多,大多是早起进城卖菜的农民。他们身上带着蔬菜的泥土味和汗味,那味道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整个车厢里。有的农民把装满蔬菜的竹筐紧紧地放在身边,眼神中透露出对这一趟行程的期待;有的则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似乎在积攒着卖菜时的精力。王兰兰拉着李悠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让女儿坐在里面,自己则坐在外侧。她细心地为女儿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说道:“坐好,别乱动。”
车开动了,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摇摇晃晃地驶出桐镇。李悠然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店铺、早点摊一一掠过。早点摊上,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老板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她的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次离开,再回来时,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她紧紧地抓住窗沿,手指微微泛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与期待。
两个小时后,车到了市汽车站。2000年的省城还没有后来那么繁华,但比起桐镇已经是另一个世界。高楼大厦不多,但五六层的楼房随处可见。街道上,车辆来来往往,喇叭声此起彼伏;行人熙熙攘攘,脸上洋溢着忙碌而又充实的神情。街道两旁的店铺琳琅满目,五颜六色的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王兰兰拉着女儿下车,在车站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两根油条和两杯豆浆。油条金黄酥脆,散发着阵阵香气;豆浆热气腾腾,浓郁的豆香扑鼻而来。母女俩站在路边,一边吃一边打量着这个城市。李悠然咬了一口油条,眼睛亮晶晶地说:“妈,这油条比咱们镇上的还香呢。”王兰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就你嘴甜。快吃,吃完咱们去找住的地方。”
“妈,我们从哪里开始看?”李悠然咽下嘴里的豆浆,问道。
王兰兰拍了拍手上的油渍,说道:“先找地方住下。然后去中介看看。”她们没有去找亲戚朋友借宿,王兰兰心里清楚,这种时候,不想欠人情,也不想让人知道她们手里有钱。她在汽车站附近四处张望,目光在那些店铺和建筑上扫过。终于,她看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招待所,招牌上的字有些陈旧,但还算清晰。她拉着女儿走过去,走进招待所,里面光线有些昏暗,前台的服务员正趴在桌子上打盹。王兰兰轻轻敲了敲桌子,服务员抬起头,揉了揉眼睛,问道:“住店?”王兰兰点点头,说道:“要两间最便宜的单人间。”服务员打了个哈欠,说道:“一天二十块。”王兰兰从包里掏出钱,数好递给服务员,办好入住手续,拿着钥匙,带着女儿找到了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有些泛黄,但还算干净。墙上挂着一幅有些褪色的风景画,窗户上挂着灰色的窗帘,微风轻轻吹动,窗帘微微晃动。王兰兰把行李放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本子的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她这几天收集的房产信息,有些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有些是托人打听的,字迹歪歪扭扭。
“我们先去老城区看看。”她指着本子上的一个地址,对女儿说道,“这里有几套老房子,价格便宜,租出去容易。”
“为什么不去新城区?”李悠然问道。她记得后来新城区的房子涨得最厉害。
王兰兰耐心地解释道:“新城区太远,现在还没发展起来,租不出去。我们先买能马上收租的,等有了稳定收入,再考虑别的。”李悠然点点头,她知道母亲说得对,现在的她们需要现金流,而不是长远投资。
第一站是位于老城区的“为民房产中介”。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红纸黑字的房源信息,红纸有些褪色,字迹也有些模糊。推门进去,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的神情。
“同志,我们想看看房子。”王兰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