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叩首。王兰兰的额头抵在湿润的泥土上,久久没有抬起来。李悠然听见母亲压抑的啜泣声,像受伤的动物发出的呜咽,她的心也跟着一阵刺痛。
“盖土——”道士喊道。
几个亲戚拿起铁锹,开始往坟坑里填土。铁锹与泥土碰撞发出“嚓嚓”的声响,一锹一锹的黄土撒下去,渐渐盖住了那个红色的骨灰盒。黄土带着淡淡的土腥味,在阳光下散发着微热的气息。
李悠然睁大眼睛看着。她突然想起父亲下葬前,母亲往骨灰盒里放了几样东西——一块父亲常戴的手表,表带已经有些磨损,表盘上还留着岁月的痕迹;一支他用了很多年的钢笔,笔身光滑,散发着淡淡的墨香;还有一张全家福照片,照片上的父亲笑容满面,眼神中充满了慈爱。
“让你爸带着走。”母亲当时说,“那边也孤单。”
现在,这些东西都要被埋在土里了。连同父亲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存在,一起被大地吞噬。
土越填越高,最后堆成了一个尖尖的坟包。石碑立起来了,石碑是灰色的花岗岩,表面光滑而又冰冷,上面刻着:
“先考□□之墓”
下面是立碑人的名字:妻王兰兰,女李悠然。
简单的几个字,概括了一个人的一生。
鞭炮再次炸响,这次是在坟前。红色的鞭炮纸屑四处飞溅,纸钱烧起来了,火光冲天,纸灰像黑色的蝴蝶,在晨风中飞舞,带着淡淡的烟火味。
道士宣布仪式结束。人们开始陆续下山。
王兰兰却没有动。她跪在坟前,看着那块新立的石碑,看了很久很久。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石碑上的刻字,眼神中充满了眷恋和不舍。
李悠然陪她跪着。清晨的阳光穿过竹叶,斑驳地洒在母女俩身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远处传来鸟鸣,清脆而空灵,仿佛在为这悲伤的场景增添一丝生机。
“然然,”王兰兰突然开口,声音沙哑,“给你爸磕个头,告诉他,我们会好好过。”
李悠然深深磕下去,额头触到冰凉的泥土,泥土的凉意顺着额头传遍全身。
“爸爸,”她在心里说,“我会照顾好妈妈。你留给我的钱,我会让它变成很多房子,让妈妈再也不那么辛苦。”
她不知道父亲能不能听见,但她相信,有些话说了,就一定会传到该去的地方。
磕完头,王兰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最后看了一眼墓碑,然后牵起女儿的手。
“走吧,回家了。”
母女俩转身下山。晨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蜿蜒的山路上。山路上铺满了竹叶和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时轻松一些。也许是因为最重的那部分,已经留在了山上。微风轻轻拂过,带着竹子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仿佛在为她们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