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王兰兰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鼓足勇气,“事故那边,交警队的责任认定书已经下来了。建国是在出公差的路上出的事,算工伤。单位也认。”
她从随身带的黑色人造革包里拿出两份文件,一份递给识字的婆婆,一份自己拿着。那黑色人造革包的表面有些磨损,露出了里面的内衬。文件上的字迹在煤油灯的照射下,有些模糊不清。
“赔偿的事,我这两天也问清楚了。”她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工伤赔偿一共十二万四千五百元。单位那边出于人道关怀,另外给了四万五千元慰问金。”
“十二万……”奶奶喃喃重复,老花镜后的眼睛紧紧盯着文件上的数字,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么多?”
“这是按国家标准算的。”王兰兰解释道,“里面有丧葬费、然然的教育抚养费、您二老的赡养费,还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十二万,在二〇〇〇年的桐镇,是一个普通家庭十年也攒不下的数字。那一张张人民币仿佛在众人的眼前晃动,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李悠然看着大人们的脸。爷爷的表情很复杂,像是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巨额数字,又像是茫然不知所措,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唇微微颤抖。两个姑姑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随后又迅速低下头,没有说话。奶奶则反复看着那份文件,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纸页边缘,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些钱……”奶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王兰兰,“怎么分?”
问题直白而尖锐,仿佛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堂屋里原本就脆弱的平静。
王兰兰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杯壁上的花纹已经有些模糊,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她喝了一口水,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轻响。杯子放下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堂屋里回荡。
“妈,”她看着婆婆,眼神坚定而又坦诚,“钱的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但有件事,我得先跟您二老说清楚。”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份文件装在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夹里,看起来比刚才的几份都要正式。塑料文件夹在煤油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这是建国生前买的商业保险。”王兰兰说,“他一共买了三份,我、然然、他各一份。买的时候我也说他乱花钱,为这事还吵过一架。”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胸脯微微起伏,仿佛在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