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化间外面排着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燃烧过的纸张和金属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刺鼻而又让人感到压抑。工作人员喊到父亲的名字时,王兰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缓缓松开女儿的手,走上前去签字。她的手拿着笔,却像是有千斤重,字签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刻什么,仿佛每一个笔画都刻在了她的心上。
“家属在外面等,大概一个小时。”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王兰兰点点头,拉着李悠然在长椅上坐下。长椅上已经坐了几家人,都沉默着,没有人交谈。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伤,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远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那烟袅袅上升,升到半空就散了,像是父亲的灵魂在慢慢消散。
这一个小时长得像一整天。李悠然坐在长椅上,眼睛盯着地砖的格子,一块一块地数着。地砖的颜色有些暗淡,上面有一些细小的划痕和污渍。她数到第三百二十七块时,门开了。工作人员捧着一个红布包着的骨灰盒走出来,那红布鲜艳得有些刺眼。
“□□的家属。”工作人员大声喊道。
王兰兰起身走过去,双手接过骨灰盒。盒子不重,她却像捧着一座山,手臂微微发抖。她的手指紧紧地抓住骨灰盒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请节哀。”工作人员公式化地说了一句,转身回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王兰兰抱着骨灰盒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长椅。她没有坐下,而是把盒子轻轻放在椅子上,然后蹲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红布。李悠然看见母亲的后背在颤抖,却没有声音,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肩膀,透露出她内心深处的悲痛。
过了好几分钟,王兰兰才抬起头。她的眼睛红得厉害,像是两颗燃烧的火球,却没有泪。她重新抱起骨灰盒,对女儿说:“走吧,爷爷他们还在外面等。”
走出殡仪馆大门时,刺眼的阳光让李悠然眯起了眼睛。阳光洒在大地上,一片金黄,路边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叶沙沙作响。她突然想起三天前,也是这样的太阳,她和母亲第一次走进这里。那时候她还心存侥幸,觉得也许弄错了,爸爸只是受伤,住几天院就能回家。她还记得那天,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刺鼻难闻,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安慰她和母亲。
现在她抱着爸爸的骨灰盒,知道再也不可能了。阳光照在骨灰盒上,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光,那光像是父亲最后的告别。她紧紧抱着骨灰盒,仿佛这样就能留住父亲的温度,留住那些曾经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