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别辜负。”陆莳拍拍他的肩,
“记住,为君者,当以民为本,以德服人。
遇事多问钟老、杨老,也多听你伯娘意见。
她虽不常上朝,但看事比你我看得都透。”
“琮儿谨记!”
当夜,陆莳与沈知安登上宫墙。
秋月如盘,清辉洒满皇城。
远处街市灯火点点,更远处群山隐在夜色中,轮廓模糊。
沈知安披着月白披风,靠在陆莳肩头。
夜风吹起她长发,拂过陆莳脸颊。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这样看京城吗?”陆莳轻声问。
沈知安点头:“那时你还是卫王,我刚‘病逝’不久。
你带我偷偷出宫,站在城外山上看京城灯火。你说…要给我一个太平盛世。”
“我做到了吗?”
“做到了。”沈知安握紧她的手,“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是我们一起做到的。”
陆莳转身,面对着她。
月光下,沈知安的眉眼温柔如昔,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她们共同走过的见证。
“若蘅,”陆莳握住她的双手,声音低沉而郑重,
“这一生,最幸运是遇见你,最幸福是拥有你。”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江山为聘,岁月为证。陆莳此生,唯沈知安一人而已。”
沈知安眼中泛起泪光。
这句话,陆莳说过不止一次。但每一次听,都让她心中悸动如初。
“君心似我心。”她轻声回应,泪水滑落,“愿来世,再续此生缘。”
陆莳将她拥入怀中,吻去她眼角的泪。
这个吻很轻,却承载着半生深情。
宫墙下,万家灯火如星。而她们相拥身影,在月光中定格成永恒。
…………………
永和二十三年,冬。
陆莳与沈知安在江南已住了半年。
她们扮作寻常夫妇,游遍了苏杭山水。
今日宿在西湖边客栈,明日要去灵隐寺上香。
沈知安身体经过多年调养,比年轻时更健朗。
倒是陆莳,去年冬天染了风寒,虽及时治愈,但到底年纪不饶人,偶尔会咳嗽。
“明日还是回京吧。”沈知安为她披上外衣,
“林墨轩前日来信,说京城今年暖冬,适合养病。”
陆莳摇头:“不急。你说想看看西湖雪景,还没下雪呢。”
沈知安无奈:“你呀,总这么任性。”
陆莳笑着揽住她:“就任性这一回。”
三日后,西湖果然飘雪。
雪花纷扬,落在湖面上,瞬间消融。远山近水,皆笼罩在一片朦胧雪色中。
陆莳与沈知安坐在湖心亭中,温一壶酒,赏雪观景。
“真美。”沈知安轻声赞叹。
陆莳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陆莳便将自己的手暖焐热了再捂着她。
“若蘅,”陆莳忽然道,“若有来世,你想做什么?”
沈知安想了想:“还做你的妻子。”
“若我不是皇帝呢?”
“那更好。”沈知安微笑,“我们就做一对寻常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耕田,我织布,平平淡淡过一生。”
陆莳眼中泛起温柔:“好。来世,我们不做皇帝皇后,就做寻常夫妻。”
雪花落在两人肩头,很快融化成水珠。
她们静静坐着,看雪看湖,看这人间烟火。
这一刻,什么江山社稷,什么朝堂纷争,都遥远了。
她们只是陆莳和沈知安,一对相守半生的爱人。
…………………
永和三十年,春。
陆莳退位,传位于安王陆琮。
新帝登基,改元“康定”,尊陆莳为太上皇,沈知安为皇太后。
退位大典那日,陆莳携沈知安登上宫墙,最后一次以帝后的身份,接受万民朝拜。
百姓们自发聚集在宫门外,山呼“万岁”。
许多老人还记得当年陆莳凯旋时盛况,如今见她功成身退,无不感怀落泪。
大典后,陆莳与沈知安搬出皇宫,住进了京郊皇家别苑。
那里依山傍水,环境清幽,正是颐养天年的好去处。
陆琮、陆瑶和陆闵常来请安,有时带着自己的孩子。
园中常有孩童嬉戏声,为寂静的别苑添了生气。
陆莳的咳嗽时好时坏,林墨轩常年住在别苑,精心调理。沈知安亲自煎药,每日侍奉在侧。
这日午后,陆莳精神好些,靠在榻上看书。
沈知安坐在窗边绣花,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
“若蘅,”陆莳忽然开口,“我这一生,没什么遗憾了。”
沈知安抬头看她。
陆莳放下书,眼中带着满足:“江山稳固,后继有人。最爱的你,陪了我一辈子。”
沈知安走到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我也没有遗憾。”
陆莳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她模样刻进灵魂里。
“就是有点舍不得。”她轻声说,“舍不得你。”
沈知安泪水涌出:“傻瓜,我们说好来世再续缘的。”
“嗯。”陆莳微笑,“来世,我等你。”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缓。沈知安握紧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窗外春花烂漫,又是一年好时节。
…………………
康定三年,冬。
太上皇陆莳薨于京郊别苑,终年六十三岁。
据宫人记载,她走得安详,最后一句话是:“若蘅,来世见。”
皇太后沈知安哀毁逾年,于次年春随去。
临终前,她将一对玉佩交给陆琮和陆瑶,轻声道:
“这是我与你伯父定情信物,留给你们…做个念想。”
帝后合葬于永陵。陵前立碑,上书:
睿武帝陆莳
昭懿皇后沈知安
情深意笃,终身相守
新帝陆琮遵遗诏,以帝后之礼合葬,陵寝依山而建,简朴庄重。
下葬那日,京城百姓自发戴孝,满城缟素。
史官在《大卫史·睿武本纪》中记载:
“睿武帝陆莳,太祖嫡系,少时戍边,屡建奇功。
永和元年继位,平北戎,定江南,开新政,修水利,减赋税,四海升平。
帝雄才大略,仁厚爱民,在位三十年,国力鼎盛。
昭懿皇后沈氏,讳知安,江南顾氏女。性温婉,通经史,善理政。
帝尝言:‘得后,乃得天下安。’后与帝同殿议政,辅佐朝纲,内治后宫,外抚百姓,贤德著称。
帝后情深意笃,终身相守,未尝有隙。
帝薨,后哀毁逾年,随之而去,合葬永陵。其爱情故事,流传千古。”
而民间野史,津津乐道于那位与先后容貌酷似、却陪伴君王一生的传奇皇后,以及那段始于微时、历经波澜、终成眷属的旷世奇缘。
茶馆里,说书先生拍响醒木:
“话说睿武帝十九岁那年,在江南偶遇一女子。
那女子容貌倾城,才情无双,却身世成谜。
二人一见倾心,奈何身份悬殊…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台下听众如痴如醉。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故事比说书的更曲折,更深情。
但那些细节,早已湮没在岁月长河中。
唯有那“情深意笃,终身相守”八个字,穿越时空,永远流传。
(全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