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渐起淅淅沥沥的雨声,声音密密麻麻地砸在许久未住人的屋内...
安怀在黑暗高热中,迷蒙着去看床边的人。
背后窗户涌进来的光线,对方的被身形模糊地照映出来,高挑、挺拔。黑发披散,皮衣紧束。
alpha只是静默地站在边上,手上的枪口直直抵着安怀的后脖颈。
安怀的眼睛被生理性的水光给浸透,他看不清楚alpha的长相,只凭着回忆中去分辨,喃喃开口:
“妈妈...”
“轰隆隆——”
炸开的雷电,从窗口闪入一片白光,将整个房间每一处照得亮堂、无处遁形,女性alpha浓烈艳丽的五官在瞬间清晰,冷调的清泉味道倾涌过来,使得正在分化中的安怀更加难受。
他张大眼睛,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姐姐?”
林昭然是林家第一个孩子,她与母亲一样,是强大的s级alpha。
虽然都是林家的孩子,但林怀晞与她的关系淡上很多。
林昭然比林朝年和林怀晞大上近十岁,林怀晞被收养,进入林家时,她已经在国外上大学,而后一路读至硕士、博士,进入林氏集团工作。
只有每年过节,林昭然才会回来,高冷的性格让她不善于拉近与这位“弟弟”的身份,两人在十几年的交往中,总是保持着疏离又客气的距离....
“姐姐?”
林昭然望向他的眼神很淡,语气更是淡到听不出情绪:
“我怎么不记得我有一个beta弟弟?”
分化产生的幻觉将安怀死死拖在八年前的回忆中,他哑着嗓子:
“妈妈和阿朝呢...”
嘴角抿得更紧一点,alpha身上冷冽的气息更加浓郁,手枪抵住安怀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林怀晞,你说呢?妈妈去哪了?”
“妈妈...妈妈...”
割裂成无数碎片的回忆涌入脑海——苍白、鲜血、松开垂落的手。
安怀原本半阖着的眼睛忽然睁大,回忆的碎片锋利地割伤他,心脏绞痛得厉害,神经血肉每一处都在叫嚣着要把他撕碎。脸色在刹那间褪尽最血色,连嘴唇都变得灰白、颤抖。
困在八年前的安怀,无法接受突然刺入脑海的片段....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急促地倒抽着气,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枪口始终抵着他的额头,安怀难以相信、不愿相信:
“这不是真的,我看到的不是真的!”
“姐姐!林昭然!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雷声轰鸣,闪电一次次将天地染成一片苍白。
林昭然就这么冷漠地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拇指按下保险:
“林怀晞,不记得自己做的事情了吗?”
瞳孔在骤然间缩成一点,眼泪一颗颗从眼尾溢出来,滑过苍白的脸颊,安怀终于在剧痛中记起一切,身体僵窒、无法动弹。
如果林昭然扣下扳机,也许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安怀太累了,他真的很想、很想妈妈....
只是不知道强大温柔美丽的alpha,在那个世界会不会愿意见他一面。
将要按下扳机的前一刻,“吱呀”响起的推门声打断了凝固的画面。
林昭然往门口看去,表情并未显出意外。
空了八年的房子,在今晚变得热闹,迎接了阔别久逢的几位住户。
alpha走进来的时候,皮靴底叩在地面,一声,一声,让人心头发紧,身上还有未散的水汽。
“林董,你怎么回来了?”冷瓷调的声音落地。
枪口慢慢调转方向,指向这间房的“不速之客”,八年前真正的主人——林朝年。
房间还维持着主人离开前的样子,未拼完的模型,球星海报,黯淡的色彩昭示着少年不再,如今的主人已然是成年alpha。
“该问这个问题的人,应该是我吧?”林昭然很淡地笑了一下,像是嘲弄,她的眼神微妙地掠过安怀,又重新落回面前的林朝年身上:
“不过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林朝年没有选择反驳她,而是再向前一步。
林昭然侧头皱眉:“他害死了妈妈,难道不应该付出代价吗?”
“但杀了他,你只会再失去一个亲人。”
“亲人?”林昭然带着嗤笑着看向安怀,那个冻住,跪在床上的beta,忽然在一瞬间惊醒,安怀惊讶的、紧张地喊出声:
“阿朝!”
他看着林朝年再进一步,让枪口抵上胸膛,手紧握住枪身。
林昭然微张开唇,胸腔剧烈的起伏一下,语气中显露出不可置信的情绪:“林朝年,你真是离谱。”她终于知道“再失去一个亲人”的真是含义,林昭然拇指在枪身侧方一按,弹夹应声滑落,子弹叮叮当当地砸在木地板上,接连向四周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