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眼镜被丢掉后,模糊的视线让安怀看不清楚林朝年的表情。
他只觉得对方一个字如一片锋刃,顺着血液流遍他的全身,割破他的身体,也把他自以为是的伪装给割开。
像个小丑....
躯壳和灵魂几乎都要碎裂开来,被拆穿的安怀下意识地躲回他的“壳”里,更安静更呆滞更麻木,就能回避难以面对的问题,骤乱的思绪在脑海里变成一条单调的没有起伏的直线。
beta那双出彩的眼睛也迅速黯淡下去....
这是他八年以来习得的自保方案,如果无法解决,那就选择逃避。
有脚步声伴随嘈杂的声音从远处渐近,胸膛不算沉的压迫感突然卸掉,安怀深呼吸了一口气,麻木地侧过脑袋。
情绪感官都被封锁起来了,所以有人冲过来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时,安怀像只呆呆的鸵鸟,就这么安静乖巧地被人搂在怀里,然后很快又被大力地扯开。
他皱了皱眉,是木质熏香,闻到就会发麻发痛,心脏有一种灼烧感。
“林总,电梯已经被修好了,您先下去检查一下身体吧。”安柏材的声音没有起伏,但他看向alpha怀里低头安静的男孩时,眉头还是不由地拧紧。
林朝年的身材很高大,看似克制地将安怀扶在怀里,指节却隐隐发白:
“这位先生刚刚救了我,也麻烦安助理安排一下他。”
安柏材点了点头,向前迈一步想要从林朝年怀里把人接过来,高大的alpha侧身躲掉了他伸来的手,空气凝滞一瞬。
“安助理准备怎么做?”
alpha带着上位者的语气。
“我等等会让人先把这位先生送到最近的医院。”
“哦?”林朝年微微扬眉:“最近?为什么不直接带到全视科技内部的诊疗室?”
天平在不动声色地摆动,安柏材在迅速处理消化林朝年的语言,另一个情绪化的自己则在想办法帮助安怀逃脱,答案是——
无计可施。
beta点头、鞠躬,很快地做出回复:
“明白了。”
从alpha的禁锢中被接走,被护送上车子,被安置在一间四面纯白的房子里....
这个过程中,安怀一直呆滞地低头看着面前一小片地方,alpha残余的信息素还在影响他,不仅仅是信息素,林朝年能影响他的东西太多,安怀只好把自己的情绪锁在身体里一小块地方,不让复杂汹涌的情绪把他淹没,不至于沦落崩溃。
低头的视线里只有自己磨破老旧的裤子和乖乖放在腿面的手,视线里突然出现伸出一块金属托盘。
一杯水,和一瓣药品,耳边响起了温柔的女生:
“安先生,我们观察到您的情绪有异,全视医疗室马上要给您进行全身扫描检查,麻烦您先把这个药片吃了,这能帮助您舒缓情绪,以便配合后续的检查诊疗。”
安怀呆呆地抬头去看,面前全身白衣的女人,皮肤也是不自然非人类的白,表情柔和,所有五官的上扬幅度都达到最标准的数值。
他看了看女“人”手上的药片,最后还是接了过来,伴着温水服用下去。
如果林朝年恨到要给他下毒,多少也算是咎由自取,死而瞑目了。
药片的起效速度很快,被隔绝进“小房间”的情绪像是开了道闸口,以缓慢温和的速度释放出来,冰冷的身体回了些温度,安怀纤长浓密的眼睫毛扇了扇风,对周围的事物终于慢慢有了感知力。
“谢谢。”
他迟来的回答了一句。
“不客气。”女人笑着回答他。
“安先生,检查舱已经调试完毕,麻烦您脱掉衣服,移步到隔壁房间。”
安怀迟钝地消化着一切,终于回忆起刚刚材叔和林朝年的对话,这是要给他检查治疗?在全视科技内部?他讷讷地开口尝试与对方沟通:
“我...我可以自己去医院。”
女人歪着脑袋,笑得更柔和了,她的语调没有变化地重复一遍:
“安先生,检查舱已经调试完毕,麻烦您脱掉衣服,移步到隔壁房间。”
安怀知道他大概是无法与对方沟通了,他转着脑袋像只警惕的毛绒动物,把四周都看了一遍,白得纯粹的空间,设施只有沙发椅桌子还有衣架,他又与女人对视,眨了眨眼睛:
“额....”
虽然知道对方大概是没有什么害羞的概念,但被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脱衣服还是让他觉得有些怪异。
“明白了。”女人点点头,转过身背对他,没有离开房间。
安怀叹口气,他了解林朝年的做事风格,这个诊室是全视科技内部专用的,如果他不配合完成一切检查治疗,大概率是出不去的。
只好硬着头皮脱衣服,小心翼翼地抚平挂在衣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