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修女，为什么你会有这种衣服？”缪雪一脸羞愤，捂着胸口。

“啊，难道很奇怪吗？我还以为这款式放到现在也很潮流呢……”

“怎么了吗？”舒宁问。

远处的舒宁和沙砾队长走来。

“还没换好？”队长也有些疑惑。

“可是没有别的替换服装了。放心，主不会怪罪于你的。”塞西莉亚修女的笑容毫无变化，把门推开一些，然后一手接过缪雪不愿意穿的全新丝袜，一手把她从房间里拉了出来。

“哇哇！别拽我！”

她还是出来了。

“缪雪姐姐……好合适！”舒宁竖起了大拇指，一行鼻血缓缓流下，旁边的沙砾队长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修女，地下可以参观吗？”队长冷着脸问，气势咄咄逼人。

她思索片刻，点点头，“当然可以。”

修女找了盏提灯点亮，带着三人前往地下。

沿着狭窄旋梯向下，空气骤然变得稠密而阴冷，带着陈年石料与潮湿土壤的腥气。

走廊仅容两人并肩，粗糙的石壁紧压着视线，唯一的光源是塞西莉亚手中那盏提灯——火苗在玻璃罩中稳定得反常，投下三人被拉长、扭曲、不断碰撞又分离的影子。

墙壁两侧挖着整齐的凹槽，内里并非烛台，而是一系列姿态各异的暗色金属塑像：有跪地祈祷的修士、环抱自身的天使、甚至是被锁链缠绕的畸形生物。它们表面覆盖着滑腻的冷凝水，在摇曳灯下反射出病态的光泽。

“我们正经过墓穴上层，”塞西莉亚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却无回音，“这些塑像纪念的是……嗯，自愿将血肉奉献于砌筑圣所的早期兄弟姊妹。”她停下，提灯照亮一处凹槽内蜷缩的金属人形，“比如这位，伊莱亚斯兄弟，他的脊椎被用来加固了东侧承重柱。”

缪雪感到呼吸微窒。并非因为恐惧，而是空气中弥漫着蜡烛燃烧后的甜腻余味——这地下显然遍布烛火，可目力所及却只有塑像眼中偶尔闪烁的、如同活物的微弱金光。她忍不住压低声音：“这么多蜡烛……氧气够吗？”

沙砾队长锐利的目光扫过墙壁，注意到某些塑像底座延伸出的细小铜管，没入石缝深处。“通风系统是独立的，”他冷声结论，“恐怕连接着别处。”

塞西莉亚报以微笑，继续引路。前方空间豁然开朗，成排的石棺在阴影中陈列，棺盖上刻着姓名与日期，但许多字迹已被刻意磨损。

“这里是档案室对应的安息区，”她轻抚过一具棺椁，“存放着……账目清晰且已结清的灵魂。”她的手指在某处停下，“哦，这位玛格达姊妹曾负责抄写《债务典章》，因过度专注而双眼结晶化。我们妥善保存了她的眼球，就在楼上‘圣露西亚的银眼匣’旁。”

舒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贴近缪雪。塞西莉亚却已转身，提灯指向更深处一道被铁栅封死的拱门，门后漆黑如实质，隐约传来规律的、仿佛巨物呼吸的潮湿气流声。

“至于那边，”她的笑容在昏光中显得模糊，“是年久失修的地宫入口。目前……不便开放。”她的语调平淡，却让缪雪莫名觉得，那黑暗中正有无数同样的眼睛，隔着铁栅无声地凝视着光亮的这一侧。

缪雪静下心来，细细感受。

然后她就“看到”了。

她感觉到越往底下，这教堂就越像一个活物。

有着地脉污染，隔得太远，她没法解读，但是，还有什么正在轰隆作响的东西，似乎是某种……巨型机器？或许和这里的“灵魂计量”有很深的关联。

缪雪伸手想触摸一块残缺的墓碑，被沙砾队长无声阻止——她的手里被塞了一盏灯。

“点亮，看路。”

档案室在地下墓穴的尽头，放置棺材的只是室外的一小部分。

“内部……涉及很多人的隐私，请谅解，不对外开放。”塞西莉亚修女又给大家介绍了几位墓穴里的“住客”。

“……这位，曾经身负沉重的罪业，但是他把自己的所有财产，所有价值都献给了圣梅里顿教堂，相信神会宽恕他的。”

“……你们的神，好像和我们教义里的不太一样……抱歉，我这话是不是冒犯到教堂的各位了？”缪雪稳稳地举着灯，向档案室的方向望去。

“但说无妨——毕竟我们供奉的是‘新神’。旧日的上帝是无力的、迂腐的、不适合我们的世界。”

“但是新神不一样。只需要一点小小的觉悟、罪业、情感，祂就能降下神迹，实现人类生命的升华……”

“新神大人是里世界的神明，是人类最仁慈的母亲，不同于月之神的残酷无情，也不像月之神会对人类进行种种限制，是我们真正的未来之神。”

缪雪差点就听笑了。

沙砾队长默默皱眉，舒宁还在做笔记。

“是吗？那可以聊聊吗？比如，新神有什么样的能力，你们怎么描述祂的外表？这应该是指的三大神明之一吧，没有什么固定的名号，一般就以‘新神’来指代。”舒宁似乎有所了解，有些好奇。

“当然可以。据我所知，新神在飞升神明之前是个人类女性，她温柔，慈爱，大抵是个青年亚洲女性。后来她挣脱了肉身束缚，以一种念头，或是一种概念的形式出现在人类脑中，在关键时刻给予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