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翊被她哭得慌了神,连忙抱住她,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脑,低声问道:“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他仔细回想,自己也没做什么错事吧。
夏若初不管不顾地抱着他的腰,只是露出毛茸茸的后脑勺,眼泪鼻涕一股脑地蹭在他衣襟上,任由他怎么问,都不肯开口说话。
萧承翊急得眉头紧锁,又不敢逼问,只能一遍一遍抚着她的后背,心里的焦急简直快要溢出来。
还是碧菡气喘吁吁地从后头追上来,弯着腰缓了几口气,才连忙解释说并无人欺负王妃,只是王妃在莲灯寺听大师讲了一篇经文,不知触动了什么心绪,便哭成了这样,许是感动所致。
萧承翊的目光落在碧菡怀中抱着的经卷上,微微一愣,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
看来这一时半会儿是走不成了,得先把人哄好才行。
他弯下腰,将夏若初抱了起来,转身往厅堂里走回去。
他走得并不快,只是抱着夏若初慢慢地踱过去,任由她将脸埋在他颈窝里,双手环着他的脖颈,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一些听不清的话语。
他不追问,只时而低低地“嗯嗯”了几声,顺着她的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如同哄一个哭累了的孩子。
回到温暖的厅堂,他没有立即将她放下,依旧抱着她在屋里慢慢踱着步子。
直到那因哭泣而颤抖的绵软身体在他的节奏中松弛下来,那零碎的啜泣声也慢慢地平息,他才将她轻轻放在椅子上。
随后他吩咐侍女送上热巾和温水来。等东西端到面前,他也不让旁人接手,屏退众人。
他单膝半跪在夏若初身前,用温热的毛巾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又握住她的小手翻过来,从指尖到掌心,轻柔地擦拭干净。
他轻声问:“你这么难过,是不愿随我回去吗?”
“不是不是!我要跟你回去的。”夏若初急得猛摇头,好容易才止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他怎么这样没有安全感?她心里酸涩,弯下腰搂住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我总让你对我坦诚,可我自己如果不坦诚,心里就很不安。”
“我像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听了,别害怕。”她声音带着哭过的鼻音。
萧承翊抚着她的长发,轻道:“好。”
夏若初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大婚那日,真正的夏若初就已经不在了。我真的是从天外来的,住进了这具身体里。”
她说完便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他,等他露出震惊或是荒唐的神情。
可萧承翊只是顿了顿,一双深邃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她,手里的热毛巾又轻轻覆上她的脸颊,替她擦去未干的泪痕。
他回道:“我知道。”
夏若初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承翊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你说过,你是仙女,那些妖魔鬼怪、诅咒厄运,你全都会替我挡掉。”
夏若初呆呆地望着他:“……这你就相信了?”
“我信。”萧承翊看着她的眼睛,“只因我真的觉得,世间没有比你更好的女子。”
好到给他此生从未敢奢望过的关爱。
好到一颦一笑都让他觉得欢喜。
好到一日不见便患得患失,一天一天地渗入骨血里,像从荒芜的土地中长出的花蕾,他恨不得用整个生命去供养。
夏若初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小脸贴进温热的掌心,感受那粗粝的指腹摸索过面颊,触感温暖而坚定。
她是上天派来守护他的仙女。也许,这便已经是最好的解释了。
“可是,”萧承翊道,“你还会回去吗?”
他声音里有丝不安,甚至有些卑微,“你能不能……不要走?”
“我不走。”夏若初深深吸了一口气,“萧承翊,我注定是你这一世的妻子,走不了了。”
萧承翊眼里有什么东西闪动,他低下头,“皎皎真好。”
夏若初被他这模样惹得心口一阵酸楚。她很想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很想潇洒地嘲笑他从前的冷漠与刻薄。
可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心软得像一团棉花糖,只想赖在他怀里,哪里都不去。
她被萧承翊养得娇气了。
“我一点都不好。”她哽咽两身,“我总闹着要跟你和离,让你烦心。”
萧承翊直起身,在她微微撅起的粉唇上落下一个吻。
那轻轻“啵”的一声,让夏若初脸颊发烫。
萧承翊又握住她的手,在她指尖上吻了吻,从指尖吻到掌心,目光里蕴着温柔:“可你终究没有走。我的皎皎,最好了。”
夏若搂紧他的脖颈,把他的脸压在自己的肩窝里,哽咽着信誓旦旦。
“我以后会对你更好!你是我的夫君,我的心肝宝贝。我会对你很好很好,好到全京城的人都羡慕你。”
萧承翊一下一下地轻抚她的背,低声应了一个字:“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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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刚刚好。
夏云骁送妹妹出府门。
夏若初梳妆完毕,淡扫蛾眉,薄粉敷面,打扮得雅致又不失华贵。围观的人群不觉静了一瞬,随即便有惊叹声不断从人群里漫开来。
夏云骁面露不舍,道:“你大婚时,哥哥未能在你身边,如今也算补上了这份遗憾。哥哥家就是你的娘家,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想到妹妹受过的委屈,他仍对萧承翊心中有气,暗自希望妹妹能端起架子,不要这么轻易被人拿捏了。
可夏若初眼神很没出息的,总往身边飞。
身旁的萧承翊,身形笔直修长,面容英俊,既有世家郎君的翩翩风度,又因自幼习武多了英朗的气质。
心里便像几百只小鹿慌乱地奔跑着,恨不能连马车都不坐,便牵着萧承翊的手骑马返回肃王府。
方才梳妆完,若不是碧菡拽住她,她差点提着裙摆便跑出去了,碧菡不断念叨:“外头人多,王妃在王爷面前要矜持有礼,不可让他觉得你急着回府,落了下乘,被人嘲笑了去。”
可夏若初早就将矜持二字抛到了脑后,连“心肝宝贝”都喊出口了,哪里还有什么矜持的必要。
见哥哥面露担忧,夏若初安慰道:“云骁哥哥,你别担心,我心甘情愿随王爷回府,改日再回来看你啊!”
“诶你急什么?你听哥哥多说几句。”
话音未落,忽然传来响亮的呼声:“王爷王妃留步!”
众人回头,只见荣安太夫人府的马车正停在街口,安嬷嬷搀扶鬓发如雪的老人走下马车。
“祖母!您怎么来了!”夏若初又惊又喜,连忙走下台阶相迎。
萧老夫人神采奕奕,笑盈盈地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夏将军,我这孙媳在你府上留了这许多日子,老婆子想她得很,今日亲自过来接人。夏将军总舍得放人了罢?”
夏云骁连忙整衣行了一记大礼:“太夫人言重。臣,不敢。”
萧太夫人将夏若初的手交到了萧承翊的掌中。
关朔、江刃与尚游皆笑着高声行礼:“属下恭迎王爷王妃回府!”
碧菡和青桃笑得合不拢嘴:奴婢恭喜王爷王妃!”
夏若初还看到,百姓群里还站着许多熟悉的面孔。养颐堂和太和楼的伙计们挤在街边,蕙娘骑在张顺肩上,用力朝她挥着手,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