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若初踮起脚,正要亲上去,萧承翊却忽然偏开头,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上。
“做什么呀?”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戏弄我么?”
“脏。”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抚着,“打了几天仗,没洗过。”
她心里忽然软了下去。从前萧承翊从不会袒露情绪,连说句疼都像是丢人的事。如今他却会向她诉苦、向她撒娇,还会在意她嫌不嫌他脏。
“我不嫌你。”
她喉间哽住,只是伸手环住他劲瘦的腰,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萧承翊像是终于安心,他呼吸渐渐平缓,将下巴搁在她肩头,侧过脸贴着她颈侧的皮肤,
“我的皎皎爱干净。”
他的声音低低的,“我也没法给你能入口的吃食,委屈你了。”
夏若初既心酸又懊恼,只恨自己方才没能闭着眼睛大口地咽下面条,让萧承翊难过了。
她用力搂紧他,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摇头,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埋头在他怀里蹭蹭。
她想过很多次,再见他时该怎样诉说委屈,说大火里她有多害怕,说被人追杀时的心惊肉跳,说这些日子她每一天都很想让他抱抱。
可鼻端闻见他衣甲上残留的血腥气息,看见他肩上包扎得不甚整齐的伤处,那些话便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还能骗自己说不喜欢萧承翊吗?她简直没出息到极点了,在他面前娇气到不行,却又因对方会担心,而咽下所有的苦。
夕阳洒下来,将两人笼在一片温润的光里。
他们安静地相拥,听风吟,听雪落,听彼此的心跳,互相交叠。
天色渐暗,离开篝火后寒意愈发深重,可谁都不舍得先放开。
萧承翊低头亲亲她的发顶,又亲亲她的额角。这人的甜言蜜语一向匮乏,方才那几句话便已是极限,都没听够,他说完了便不再出声。
夏若初此时也不在意了,激情的热吻固然令人动心,这样恬静的相拥也别有一种温馨的氛围。
意识到不能再耽搁,萧承翊放开她道:“等我来接你。”
夏若初搂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在他冒出青茬的下巴上亲了一口,又在他两边脸颊各亲一下。
这才退开半步,歪着头看他,笑意盈盈。
萧承翊一双眸子又燃起火,直勾勾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他抬起手,拇指在她唇上重重地揉了一把。
“疼。”夏若初捂住被莫名揉痛了的嘴唇,委屈地看着他。
她凑近:“王爷可是害羞了?”
“胡说。”
“一点儿都没有?”她凑近去看他的眼睛,他别过脸去,她又追过去。
“那你耳朵为何这般红?”
萧承翊别开脸:“天热。”
忍了忍,夏若初终于没憋住,弯下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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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匆匆便过去了一个多月。
自宫中生变之后,昭成帝本就病体孱弱,经此一遭再难支撑,不久便龙御归天。三皇子依遗诏继位,改元颁诏,大赦天下。
正如夏云骁所言,新帝登基,抚恤将士、整饬防务、调配官员,所有人忙到不可开交。
接连忙碌了月余,朝局才渐渐安稳下来。
萧承翊的伤虽经孟砚松悉心调治已无大碍,但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只怕留下陈疾。孟砚松便说服他,一同去了嵩山拜访慧明大师,幼年时萧承翊便师从慧明大师习武,以药汤泡浴淬炼筋骨。
除夕之日,肃王即将回京。
今年不便大肆操办,新帝便以除夕团聚为名,召宗室重臣、新晋勋贵连同家属入宫,名为赐宴,也算是论功行赏,给这一年做个收束。
自午时起,夏若初便坐在妆台前梳妆。
她对着镜子左看又看,总是不满意,鬓边的簪子摘了又换,换了又摘,一会儿嫌太素,一会儿又嫌太招摇。
碧菡替她梳头,眉眼间压不住喜色,“姑娘,王爷可算回京了。大郎君再舍不得,也该放姑娘回肃王府了。”
还没上脂粉,夏若初面颊已绯红。
算算,自大婚之后,他们从没有分开过那么长时间,一个多月好似过了一整年,想到今夜就能见到萧承翊,她的心里就像几百只小鹿在奔跑。
怀中的汤圆懒洋洋地打着呼噜,她抚着它柔软的皮毛,胡乱地问:“你说,他还是记得汤圆吗?”
“王爷肯定没把汤圆放心上,奴婢只知道,王爷肯定想死姑娘了。”
碧菡取了口脂,涂在她唇上。
那口脂不像时下惯用的暗红,而是夏若初自己新调制的,樱桃色,清透水润,涂在唇上如一层薄薄的果浆,衬得肤色白净,如沾了晨露的樱桃果一般水灵。
“姑娘每回涂这口脂,奴婢见了都想咬一口。”碧菡笑着说。
夏若初着镜中望望,唇色果然鲜润欲滴,很是诱人。
她顾左右而言他,“哥哥非让王爷挑个好日子。我倒是不在意这些。”
碧菡道:“大郎君自来最讲原则,姑娘莫要驳他的面子,惹他生气。”
“我知道。”夏若初垂下眼,“难得与哥哥一起过个年,怎么也得过完元宵再说。”
碧菡笑道:“小别胜新婚。过完元宵,大郎君若再不肯放人,王爷怕是真要把这将军府给掀了。”
-
宫外。
马车走得好好的,忽然停了下来。
夏若初并不在意,手里的书卷翻过一页。
如今的光景已不可同日而语,不会有第二个赵姝敢拦她的车驾。
肃王妃进宫,八名玄甲军前后清道,尚游与江刃两名亲身侍卫,骑着高头大马,一左一右护在马车两侧。
何况她曾随夏将军一同赶赴战场,以肃王亲授的一手流星弩直取反贼的性命,谁还敢不敬。
车外传来尚游的声音:“回王妃,有人求见,您可愿一见?”
夏若初掀帘一角往外望去,便瞧见温家的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帘也正被人从里头掀开,露出一张温婉含笑的面孔。
是温佑宁。
她怀中还有一个探出半个脑袋的小姑娘,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往这边张望,随即被身后的嬷嬷带了进去。
“快请丽妃娘娘过来。”
不多时,温佑宁便上了车。
当初宫中雍容华贵的丽妃娘娘,今日竟判若两人,只着一件素净的莲青色褙子,通身上下没有一件明艳的饰物,就算出了宫,堂堂太常寺卿府上的嫡女也不至于如此。
夏若初:“……娘娘这一身是?”
“初妹妹。”温佑宁落座后便开口,“我是来与你告别的。”
后宫这些时日的变化,夏若初已从萧老夫人口中听说了七八成。昭成帝驾崩后,温家以勤王之功求得温佑宁出宫,对外只说长女体弱,需带女静修,从此不再过问世事。
个中情由旁人猜不着,夏若初却能隐隐猜到几分。如今这身打扮,温佑宁应是要与那位等了她多年的人一同隐居了。
也是,清河温氏如何能容得了嫡女下嫁,也不知温佑宁与家族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抗争。
“娘娘多保重。”夏若初发自内心地祝福她,“恭喜娘娘得偿所愿,两心相守,岁岁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