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又是几天过去。
下午陪同梁诚在咖啡馆等待和一位客户见面时。
黎知瑾打来电话,“今年隔这么远,妈妈是没法给你过生日了。晚上早点下班,早点去接小星星,别自己做饭了,带小星星到外头去吃吧。颜颜,生日快乐。”
孟稚颜心头微暖,“谢谢妈妈。”
放下手机时,对面的梁诚正抬手,招呼服务员续了第三杯咖啡。他喝咖啡跟喝茶似的,端起来吨吨吨三口两口就喝完了。
梁诚有点不耐烦地再次看了眼手表,问孟稚颜:“你确定跟当事人约的是两点见面?”
昨天有位女士来电咨询离婚事宜,孟稚颜在电话里接待的她,双方约着今天下午两点,在该女士家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见孟稚颜点头,梁诚浑厚的大掌没什么节奏地敲着桌子,“给她打个电话。她已经迟到二十分钟了。”
电话拨通,那头听说孟稚颜已经到了,有些惊讶:“你来这么早?”
“不早,我们约的是两点见面。”孟稚颜说,“刘女士,请问您还有多久到?”
“两点?”对面的女士更讶然,“咱们不是说好三点吗?”
“您可以看看聊天记录。”孟稚颜提醒,“我约的见面时间就是两点。您回了我一个OK的手势。”
“哦,我那个手势,”女士理直气壮地说,“指的是三点。”
孟稚颜大无语,“那您几点能过来?”
“稍等,我这就来。”
挂了电话。
梁诚问,“怎么回事?堵车了还是怎么?”
“不是。”孟稚颜给他看聊天记录里对方发的手势,“她说这个OK手势代表三点。”
见多识广、见惯不怪的梁诚大律也哑然了好几秒,末了点点头,“看来又是一个难搞的当事人。”
当事人总算姗姗来迟,从头到尾一身奢侈品大牌,连头发丝儿都透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精致。
见到孟稚颜的第一句话是,“你就是孟小姐?你做我律师好像不太合适。”
孟稚颜:“为何?”
对方毫不讳言地说:“你长得太漂亮,让我很有压力。”
孟稚颜平静地指指梁诚,“这是我们所知名的梁律师,我只是他的实习助理。”
“助理呀?”年轻女人顿时不放心地瞥了眼孟稚颜,“还是实习的?我这么重要的案子,就给我派个实习助理?”
“助理实习,我不是实习不就行了。”梁诚脸上尽力维持客气的笑容,“您既然最先联系的是赵秋阳律师,应该也知道,不止我,连稚颜也是赵秋阳律师安排的。”
梁诚指指椅子,“刘女士,您先坐吧。咱们时间有限,先沟通案情。”
年轻女人这才没说什么,坐下来声情并茂绘声绘色家长里短地将和老公之间的纠纷说了一遍,大概是从自己见到男方第一次心动开始说起,男方如何追她,如何讨好她,成婚后却态度敷衍,连消息都不怎么回诸如此类。
梁诚几次打断她,“您说重点。”
“我这就是重点啊。”对方继续执着地叙说着生活中的琐碎:“我二十岁就跟着他,整整三年。今年上半年我们刚结婚,下半年他就在外头跟别的女人撩骚搞暧昧,他对得起我吗?梁律师,你必须让他净身出户,给他点教训!”
梁诚皱眉,“您之前说您老公是出轨。所以到底是暧昧还是出轨?”
“我还不知道他?”年轻女人信誓旦旦,“都搞暧昧了,那肯定出轨了。”
“所以,您有证据吗?”
“我要有证据,还找你们律师干嘛?”
......
梁诚极力保持着职业涵养,体面地结束了这场谈话。
然而还不能拒接这个案子,因为当事人起诉离婚要求男方净身出户的意愿非常强烈,当场就表示愿意签订委托合同。
中午孟稚颜跟着梁诚在咖啡馆附近的面馆随便吃了碗面,稍作歇息,又赶往某区法院。下午有个涉及经济纠纷的案子要开庭。
据说原被告曾经是好哥们,后来因合作投资某公司而发生龃龉,另一方要求退股,双方因此闹上法院。
法庭上两方当事人情绪过于激动,以至于抛开了律师,拦都拦不住地自我进行激烈辩论,继而口吐芬芳。在法官严厉制止后,原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被告身前,想要打被告,被告早有准备,一个闪避躲开。
在法警赶来之前,两人扭打在一起,在法庭内保持不均匀移动。被告稍占上风,朝着原告狠狠来了一拳,原告当场鼻血飞溅。
孟稚颜不幸被波及,白色毛衣染上点点血迹。虽然人没什么事,但着实被吓得不轻。
最终案子没开成,原被告都被法警控制,拘留估计是免不了的。
“对于律师而言,接受客户的多样性,并为多样性的客户努力赢得官司,是一门必修课。”
回去的路上,见孟稚颜异样沉默,梁诚第一次拿出了带教老师的派头,对她殷切教诲,“别因为某个奇葩的当事人,就丧失了做律师的热情。”
孟稚颜默默点头:“好。”
时间虽然还早,但梁诚没让孟稚颜回律所,“下午没什么事,你早点回去吧。”
回到家洗澡换了身衣服,孟稚颜在浴室镜子前站了片刻,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好像比在乐景上班时瘦了点,不用在外头跑景区,皮肤倒是白回来不少,但脸上没什么血色,看起来气血不足的样子。
这段时间孟稚颜失眠严重,也难怪脸色不好。
抬手挽起头发,看起来显得利落了点。又涂了淡色口红,唇色稍稍鲜妍了些,但镜子里的人,仍是显得单调而苍白。
毕竟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就算一个人过,孟稚颜也还是想让自己有个好点的状态。
想了想,孟稚颜回到卧室,取出一副淡紫色的葡萄耳环戴上。
这副耳环还是当初去清江县时,魏介行给她买的。看着只是一副小巧的耳环,然而戴上去,整个人竟也跟着灵动娇俏几分。
下楼的时候,意外接到上官卿卿的电话。
“稚颜姐,晚上有时间么?”上官卿卿问,“一起吃饭好不好。”
孟稚颜微微踟蹰:“是有什么事吗?”
“一定要有事我才能跟你吃饭吗。”上官卿卿有些委屈,“我表哥是我表哥,我是我。你跟我表哥分手了,难道我就不能找你了吗?我就单纯想你了,想见见你,不行吗?”
孟稚颜都能想象她此刻泫然欲泣的模样,“当然可以。不过我要先去接孩子,晚上我带她一起来,可以吗?”
“怎么就不行?”上官卿卿的声音一下子就明快起来,“稚颜姐,我刚才就想跟你说,吃饭能不能带上你家宝宝,我到现在还没见过她呢。”
孟稚颜笑着道,“那行。待会儿我接了她,就去找你。”
“我跟你一起去接好不好?”上官卿卿说,“反正我下午也没什么事。接完你家宝宝我们正好一起去吃饭。”
“你今天不用上班?”
“不用。”上官卿卿轻咳一声,“就,我那项目不是做得差不多了么,领导给我放了半天假。”
“肖哥还主动放假么?”孟稚颜倒是有点意外。
“可能,是怕我劳累过度再生病吧?”上官卿卿打了个哈哈,“之前我感冒不是休了一周多,肖哥说,可不敢再让我生病了。”
孟稚颜不觉得有必要让上官卿卿多跑一趟,“康复机构有点远,我们倒是直接去找你吧。”
上官卿卿想了想,“那也行,我这就把地址发你。”
这餐厅的名字,有点奇怪,叫什么月隐红墙。听着感觉都不像是个餐厅,但还好导航能搜到。
上出租车时,司机从后视镜里瞧了她好几眼,“姑娘去这地儿吃饭啊?”
孟稚颜点头,莫名觉得司机的眼神有点怪怪的,“怎么,这地方有什么问题吗?”
“姑娘既然去这地方吃饭,好歹也得自己开车啊。”司机说,“这怎么还打车去呢?”
孟稚颜愈发奇怪,“怎么就不能打车了?”
司机瞥她一眼,欲言又止的。
孟稚颜:“有话您就说。”
“那我可就直说了啊。”司机跟解了封印似的,抑扬顿挫地开始滔滔不绝,“月隐红墙这个餐厅,可是北城最有名最神秘的餐厅,所有客人都要提前预约。但也不是谁想预约都能预约上的,还得是能排得上名号的客人才行,就这也还得等很久呢。反正能去那儿吃饭的人,非富即贵——”
司机打方向盘拐弯,继续道:“去那儿吃饭的客人都是直接开车进去的,出入都是豪车,就从来没露过脸。姑娘你打个车去那儿吃饭,在门外就得下车,就不怕跌了你的份儿......”
孟稚颜失笑,“我没什么份儿可跌的。主要是朋友请我。”
“您朋友男的女的啊?”
“女孩。”
司机竖起大拇指,“那您这朋友对您可真不错。”
孟稚颜总感觉这师傅话里有话,“若这朋友男的呢?”
司机没回答,却瞅了瞅孟稚颜身边的小星星:“姑娘是单身,还是有老公呢?”
孟稚颜心道这问题跟她的问题有关系吗,但还是答了,“单身。”
“那姑娘就可以考虑嫁了。”司机煞有介事地说,“北城想要请一个单身姑娘吃饭的地方可太多了,但选在月隐红墙,那是真上了心的,想必那人各方面条件也是没得说。不嫁还等什么?”
“......”
孟稚颜心想怪不得都说北城的司机特别能侃,一个吃饭的地点,也能看出这么多古里古怪的门道来。
还没到月隐红墙,上官卿卿就打来电话,“稚颜姐,你到哪儿了?”
孟稚颜看了看导航,“还有一个红绿灯。”
“那我在门口等着你。”
这月隐红墙位于北城老城区,是个典型的四合院。门楣不算多大,但里头的院落是真不小,廊桥曲水,白石清泉,颇有点皇家园林的神韵。
吃饭的地方在第三进院落,服务员带她们进了东厢房。
两扇菱花窗半开着,遥遥有暗香传来。院中一树腊梅正竞相绽放,淡黄色的小花朵儿跟小小的金色铃铛似的,垂在枝头,诗意盎然。
屋内温暖如春,孟稚颜替小星星脱了羽绒服,刚带着孩子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回来,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了。
份量不大,但异常精致,每道菜跟个精心雕琢的工艺品似的,无一不透着背后大厨的巧思巧手。
“稚颜姐你不知道,你辞职的这段时间,我有多痛苦,每天都在跟那个方案做艰难斗争......”
上官卿卿吃着菜,小嘴也没闲着,“我花了整整一周才做出来方案,脑细胞都熬死了不知多少,结果跟肖哥汇报,就是不能过关。改到最后我都崩溃了,最后还是祁原帮我梳理思路,改了好些地方,才算过关了。”
她都没好意思说,当时她趴在座位上嚎啕大哭,祁原实在看不下去,这才相助。
“是可以多跟祁原请教请教。”孟稚颜说,“他对方案整体思路的把握还是比较精准的。”
“可他平时总是冷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他八百万似的......”上官卿卿撇嘴。
门外隐隐传来服务员的说话声,“......先生,这边请。”
有男人隐约熟悉的嗓音低低“嗯”了声。
孟稚颜抬眸望去,便见和东厢房相对的西厢房里,亮起了暖黄的灯光。
一个男人清俊挺拔的背影跟在服务员身后,俄而对方微转过身来,脱了大衣,交给服务员。
孟稚颜心脏重重跳了跳,呼吸都滞了几秒。
怎么这么不巧,对面的人,竟然是魏介行?!
孟稚颜看向上官卿卿,“怎么你表哥他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