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云不在意顾岚声的话,只是笑:“到那日再说吧。”
二人谈话间,倏忽天地风云变色,苏暮云见状不由站起身朝天外看去,只见几道弧光在云上闪现。
他有些无奈,不在海面打,就在天上打是吗?
有几道传信飞来,苏暮云接下一看,是掌门和几位峰主长老询问天色,是否谢盈止所为。
他一一回信,将这些纸鹤放回。
周边的师弟师妹也发觉,过来找苏暮云,得知确实是师父和人过招,看向阴沉的天色。
乔疏桐道:“看上去要下雨了。”
苏暮云将顾岚声介绍给他们,和顾岚声道:“算起来,你和我三师弟同龄。”
乔疏桐在旁边接话:“也就是说你比我小一岁,要叫我师姐了!”
她说着就笑起来,顾岚声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认过苏暮云的师弟师妹,有些不太自在和苏暮云告辞。
苏暮云没有挽留,送他离开后看向半空,见乌云漫天,瞧不见谢盈止的身影,便也不再看。
其他人也没有多待,乔疏桐听闻金银坞来人了,拉着言亦珊去找自家大哥要见面礼了。
既是她师妹,也就是她大哥的师妹,要点见面礼也是天经地义。
晚间回来,言亦珊找苏暮云说见面礼的事情,她询问苏暮云是否该拒绝。
苏暮云得知这件事有点意外,他道:“师妹给你就收着吧,她第一回帮人讨东西,看来很喜欢你。”
言亦珊笑眼盈盈说:“我也很喜欢师姐!”
“你若觉得不妥,送她些回礼。”苏暮云道。
言亦珊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回到自己院落。
苏暮云站在廊檐下,看着院中雪白的梨花树,不知何时,院里开始飘落雨丝。
雨水滴落在花瓣上,雪色几近透明的花瓣,显出几分孱弱可怜。
他见院里飘雨,扯了一下嘴角,伸出手去接檐外的雨水,后又收回手。
过了两日,谢盈止忽然收手,回到梨花树下。
顷刻,云销雨霁,苏暮云发觉雨雾消散,出来见谢盈止站在树下,凝神看向手中的端华剑。
苏暮云走到他身边,抬眸看向他的脸:“师父?”
谢盈止回过神,收起端华剑,看向苏暮云道:“评剑会可有把握?”
苏暮云叹了口气:“你是想看我笑话?”
“怎么会。”谢盈止嘴上这么说,唇角已然挑起。
“我若输了,不是给你丢脸?”苏暮云转开视线,看向院内因云散而落下的金色光线。
青石板上还有水迹,地面也还未干透,将近黄昏,一抹残阳洒落的金光,照着地面的水渍晶莹剔透。
谢盈止道:“若是需要你来为我挣脸面,那我这个师父岂不是很失败?”
苏暮云笑起来,谢盈止又说:“尽力而为,不许故意输人。”
他知道苏暮云做得出来。
苏暮云点点头,看向谢盈止,注意到他发间下落的红色发带,转了一下位置,伸出手将发带从他发间勾出来,看见尾端系着的流苏。
“我还以为你不肯换。”苏暮云松开发带,也不知他何时换上的,他现在才发现。
“就用几日。”谢盈止抬手勾着发带到胸前,看了一眼尾端的玉石流苏。
“你是多喜欢那条红绳。”苏暮云已经麻木了,他怕谢盈止又逢人便说,这是他编的。
“这可是小时候的云儿送我的,你怎么懂徒弟对为师的一片孝心。”谢盈止转身背过手,朝着屋内走去,“过几日为师就换回来。”
苏暮云:“……”
谢盈止走到后院,坐在池边的岩石上,见招财趴在岸边对着锦鲤流口水,取出玉扣逗它玩。
过后几日,有其他门派的人过来拜访,谢盈止见过一些人,拒了一些人。
清音寺的问因大师带着徒弟前来拜访,谢盈止没有拒而不见。
苏暮云见问因大师带的徒弟带发修行,觉得有些眼熟。
问因大师也是为了此事而来,呷了口茶水,便道:“谢施主还记得之前在北漠,救的一位少年。”
谢盈止看向他身后的人,猜测道:“便是这位?”
“是啊,今日得空过来见人,徒儿,来谢过谢施主和苏小施主的救命之恩。”问因大师笑道。
谢盈止浅笑:“不敢当,若要论救命之恩,大师才是,就算没有我们师徒,大师同陆长老也迟早会发现。”
“话虽如此,但也因谢施主和苏小施主,才有了这些因缘际会。”问因大师久不见言亦珊,便问了一句:“言小施主呢?”
谢盈止道:“小六住隔壁,云儿你去叫她过来。”
苏暮云应了声就去找人,恰巧言亦珊未出门,他和言亦珊说明是问因大师要见她。
言亦珊得知便跟着他去见问因大师,问因大师见到言亦珊,仔细去瞧她的神色,又让她伸出手腕给他号脉。
片刻后,问因大师和谢盈止道:“言小施主状况不错,贫僧师父说师伯已给了确切消息,大抵明年就可出关。”
说完,他看了徒弟一眼,道:“徒儿,为师让你预备的锦囊,给言小施主吧。”
问因大师的徒弟应了声,他取出一枚锦囊递过去,言亦珊道谢接过,抬眼瞧清他的面容,觉得面熟。
忽而她想起来,指着他惊讶道:“你是那个被师兄捡回来的?”
对方微微怔愣一瞬,随后轻轻一笑:“言施主见过小僧?”
言亦珊点点头,还要说什么,就被苏暮云打断,“六师妹,你不是还有事?”
言亦珊心想她压根没有事情,不知师兄为何如此说,她见苏暮云一脸肃穆,不由点了点头,告辞离开了。
苏暮云望着言亦珊的背影,又看向问因大师的徒弟,眉头几不可见蹙起。
刚才给他的感觉实在怪异,让他第一反应就是打断二人的对话。
待送走问因大师后,谢盈止看向苏暮云:“你刚才怎么了?”
“可能是错觉。”苏暮云不确定。
谢盈止奇怪:“什么错觉,让你这么急切?”
苏暮云沉吟片刻,和谢盈止道:“问因大师的徒弟明显没有出家,是因为什么?”
“想是尘缘未尽。”谢盈止猜测,随后反应过来,取笑他:“怎么,你担心他看上小六?”
苏暮云不说话了。
他担心的不是这个,这些天他并未听闻天问山多出一位天纵之才,是以怀疑是否半道出现什么变故,改了原本的剧情。
刚才一瞬,他就有不好的预感。
谢盈止见他不说话,不免道:“比起我这个师父,你却更像他们的师父,若是哪日小二和小六带人回来,你要是看不上人家,还要逼他们分开不成?”
苏暮云沉默一会,才道:“我不会这么做,先打得过我再说。”
谢盈止觉得他这话实在好笑,“你这个师兄做的,未免过于尽责了。”
“天缘巧合,你拦不住的。”
“是吗?”苏暮云若有所思,不知想到什么,“我若非要拦呢?”
谢盈止不甚在意,起身走到池边去看鱼:“万物皆有定数,你尽可一试。”
苏暮云望着他的背影,嘴角轻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