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橖将醒酒汤搁置在地上,簪子顺着门缝伸进去,顶起锁木一点一点地往挪动。刚挪两下,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叶橖见此情景略有尴尬,反倒是萧安仿佛没看到她撬其房门似的,说道:“你果真还在。”
萧安没有提及撬锁之事,那么叶橖自然也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端起醒酒汤,说道:“下官来给大人送醒酒汤。”
萧安转身回房间,叶橖默认萧安同意,便迈着莲步走进萧安的卧房。
屋内酒气弥漫,直冲人天灵盖,桌子上满是喝完的酒壶。萧安此刻一脸颓废之态,比初见他时更甚三分。
男子卧房女儿家一般不入。是以叶橖自进来后便不敢乱看,颇有些害羞,毕竟卧房内藏着一个人的隐私。
萧安似是看出她的忧虑,开口道:“坐吧,本官卧房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等叶橖坐下才发现在凌乱的酒壶中放着那根萧临拿来恶心人的发钗,她遂打趣道:“看来大人并不似与下官初见时那般颓废,心中还是有牵挂的人的。”
萧安脸颊绯红一片,甚是双耳脖颈皆是如此,长发散乱,一袭青色绣竹叶纹样的薄袍,睫毛修长,神色倦怠迷离,好似酒仙醉卧凡尘一般。
萧安目光落于那根发钗上,说道:“这是我母妃最爱的发钗。是我害死了母妃。”
叶橖此刻颇为震惊,但并未表现出来,而是静静倾听着萧安说,她清楚萧安现在需要的是倾诉对象。
萧安眼中闪过泪光,说道:“是我给母妃送的糕点,若非本那盘糕点母妃便不会身死。”
叶橖此刻明白萧临送此发钗的目的,意在诛心。萧安对害死母妃这件事本就心生愧疚,萧临特意拿着俪贵妃生前最爱的东西就是在时时刻刻提醒萧安,让他永远活在愧疚中。
叶橖似乎也猜出与萧安初见时他为何会那副样子,这皆源自于俪贵妃的身死。
等她回过神来,萧安未再继续说下去,仅留在萧安自责处。叶橖清楚她与萧安还没熟到可以敞开心扉的那一刻,她也自觉没有追问。
叶橖:“醒酒汤凉了,大人喝下便歇息吧。”
萧安并未依言饮下醒酒汤,而是看向叶橖,问道:“那日的承诺叶大人可还认?”
起初叶橖还未反应过来,待得反应过来后她才知晓萧安所言想必是那日她所说的她可以帮萧安重归荣位之事。
叶橖笑道:“自然。”
萧安端起醒酒汤一饮而尽,轻挑眉尾,说道:“那便有劳叶大人。”
叶橖本以为修缮制灯司会顺利完成,却未料到中途还是出现了意外,这场意外和制灯司的改建并无直接关系,反倒是和司内的灯匠息息相关。
话说从那日叶橖与萧安两人达成协议后的第二日,叶橖在处理修建事务时听到有流言在司中流传。
等她问过墨玉才知,言传原来是有人说她将会逐渐排除掉制作石制宫灯的匠人。
叶橖听后只觉得此事荒谬,甚是荒谬!
为保证制灯司修缮进程能如期完成,她便让墨玉传下去,司中不得再有有关此谣言的传播。本意虽好,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此举落在那些灯匠耳中却是故意压制,正好印证了谣言的真实性。
随后的几日,叶橖发现司内灯匠们看她的眼神便没那么尊敬,比她初次借人时更甚。
矛盾也正因新旧宫灯所占面积不均而彻底爆发。
原本规划是新旧宫灯各占一半,但放置竹料库房面积不够,故而原本用于修建水池的地方便向石制宫灯的地方稍偏一尺。
仅此便使石灯匠人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发泄出来。
灯匠们不但纷纷罢工,更是将从工程司请来的工匠撵走,而后又抄起工具将用来泡竹料的水池尽数推倒。
修建新式宫灯区域的灯匠早在这无影的谣言中将自身划分到新式宫灯那一批中。
于是双方便打了起来,什么脸面、情谊皆抛之九霄云外,将心中的怒火皆发泄在对方身上,边打边说,纷纷诉苦。
当叶橖知晓此事时双方早在一起扭打有段时间了,是以那日整个制灯司停工一日,所有人齐聚中庭,创下制灯司有史以来首次“三官会审”这一伟大事件。
叶橖到中庭时萧安和沈渊早已等候多时。事情由她而起,仅出现问题自亦由她来解决矛盾澄清谣言。
叶橖神情严肃,问道:“此事因何而起?”
一学徒上前一步,行礼,作答:“是负责石灯区域建设的匠人们先拿起工具推到我们这边水池的!”
另一学徒跟随附和:“他们偷懒也就算了,可他们还赶走了工程司的工匠。”
“什么叫‘我们这边’?”叶橖质问道。
她更从这四个字中隐隐嗅到了此前的谣言并未消失,反而成为今日爆发的导火线。
沈渊此时开口说道:“司中早有人听闻说大人您在制灯司修建完成后逐渐排挤掉原本制作石灯的匠人。”
叶橖一听此话就很恼火,面向众灯匠,说道:“本官从未有此想法!不知你们是从哪听到的这般荒唐的谣言?”
沈渊:“大人既说是谣言,那新式宫灯区域的水池大人作何解释啊?”
叶橖闻言看向沈渊:“沈大人似乎本官的宫灯改制一事颇有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