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看着她平静无波的面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芒。“你倒是沉得住气。”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习惯性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了两下，“王府内外，打理得不错。比本王预想的，要好得多。”

这算是极高的评价了。但苏晚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她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王爷过誉。”她垂下眼帘，“只是尽力而为，未敢有负王爷所托。”

李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宫中情形如何？父皇的病……”

“陛下病情……”苏晚斟酌着词句，“自除夕宫宴呕血后，一直未能起身。太医署对外称‘静养’，但据零星消息，龙体……恐已沉疴难起。皇后娘娘日夜侍疾，心力交瘁。雍王殿下……每日在养心殿偏殿处理政务，奏章皆由其与几位阁臣先行票拟。”

李玄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了。暖阁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雍王……监国这段时日，手段如何？”

“雷厉风行，尤其在查办‘东宫谋逆案’上。”苏晚据实以告，“牵连甚广，东宫属官几被一网打尽，与之往来密切的朝臣武将，也多有下狱或罢黜。朝中人心惶惶。不过……王爷大捷的消息传来后，雍王府门庭冷落了许多，弹劾其‘专权’、‘构陷’的奏疏，也开始出现。”

李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讽刺的弧度：“他倒是心急。”顿了顿，又道，“那些弹劾的奏疏，背后都是哪些人？”

“多是些平时与雍王不算亲近、或是在‘谋逆案’中险些被牵连的官员。”苏晚答道，“其中……也有几位，是王爷北境军中将领的旧交或族人。”

李玄眼中精光一闪，不再多问。显然，北境的胜利，已经开始反哺京城的局势，那些原本摇摆或受压的势力，开始尝试向即将归来的胜利者靠拢。

“本王明日入宫觐见。”李玄站起身，走到苏晚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你随本王一同去。”

苏晚心头微凛。明日入宫，绝不仅仅是简单的觐见谢恩。那将是李玄回京后，第一次在皇帝、皇后、雍王以及所有朝臣面前正式亮相。是展示力量，是宣告回归，也可能……是某种形式的摊牌。带她同去，意味着要将她正式推到台前，与他共同面对即将到来的、更加激烈的风暴。

“是。”她没有犹豫，清晰地应下。

李玄看着她，深灰色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下去，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脸颊旁一缕散落的碎发，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生疏的迟疑。

苏晚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躲闪，只是抬眼，平静地看向他。

他的指尖在她鬓边停留了一瞬，那触感冰凉而粗糙，带着常年握刀剑留下的薄茧。然后，他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触碰只是错觉。

“去准备吧。”他转开视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明日，不会轻松。”

“臣妾明白。”苏晚行礼，退出了暖阁。

走出门，被早春微寒的风一吹，她才感觉到脸颊被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冰凉。她抬手，轻轻拂过那缕头发，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归于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