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再一次回到鼎铭,是在向绍祺给徐经眠送来学习资料的三天后,此时距离他上一次回来已经十天整。
夜里十一点多,徐经眠刚抄完最后一遍英文单词,打算确认过明天的学习计划就去睡觉。本子刚拿出来,他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
深更半夜,屋子里太久没有其他人,徐经眠吓了一跳,第一个念头全是入室抢劫或更惊悚的画面,第二个念头才想起来,还有可能是姜悦。
姜悦。
想到这个名字,徐经眠站起来。他走出房间,看到姜悦脚步虚浮,由助理搀扶着进来,脑袋低垂,好像去了半条命。
他一惊,赶紧迎上去:“怎么了?”
“酒。”助理说,“喝太多了,那一桌人灌他一个,白酒混洋酒,神仙也吃不消。”
确定合作意向后,向绍祯出手慷慨,立即给了姜悦许多本来接触不到的资源,但也仅仅是给。
他们的合作不能摆在明面上,向绍祯也无意出手替姜悦保驾护航。姜崇是疯子不错,却也算得上有能力。要是姜悦连这点爬上来的本事都没有,那继承权给了他也是白糟蹋。
强即是对,向绍祯恪守丛林法则,不期待废物的报答。
生意场上不缺伪君子,也常见真小人。姜悦的身份太有说头,上了酒桌,总是要被津津乐道,调侃一番,旁人两斤白酒能谈下来的生意,换了他,得再加四瓶红酒。好在姜悦天赋异禀,往往能在酒桌上站到最后。
今晚……算是个例外。
“姜总房间在哪儿?”助理问。
“这边。”徐经眠眼睛盯着姜悦,主动上前,帮助理一起把姜悦扶到房间里。
姜悦好像醉得很厉害,这回是真的,和上一次徐经眠照顾他醉酒的状况完全不同。助理把他放躺倒在床上,他双目紧闭,没有一点知觉。
“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他,”助理托孤一样地说,“明天上午的行程已经往后推了,你不用叫他,让他好好休息半天。”
徐经眠点点头,看着床上的姜悦,犹豫:“那……我就不送你出去了。”
“好,没事,再见。”
助理离开后,徐经眠立即行动起来。
一回生二回熟,徐经眠已经完全熟悉照顾酒鬼的流程。很快,他帮姜悦脱掉外套,简单地擦一遍身体,再煮来一碗醒酒汤。
姜悦不爱喝甜的,徐经眠专门换了个配方,用豆芽和海带煮,清淡,养胃。
他把姜悦扶起来,肩膀靠在床头,然后舀起一勺汤,吹一吹,把勺子递到姜悦嘴边,轻声问:“姜先生,要喝一点吗?”
没有反应。
姜悦完全醉死了,徐经眠连他是否听见都无法确认。他闭着眼睛,微长的睫毛在鼻子附近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眉头微蹙在一起,似乎睡着不大舒服。
看着看着,徐经眠就有些走神。
徐经眠是一个对长相很不敏感的人,五官里对容貌影响重要的眉眼鼻,乃至脸型,他都很少给予关注。他看一个人,通常是看对方的嘴巴。
姜悦的嘴巴总说不好听的话,徐经眠不喜欢。不过他现在睡着了,嘴唇是轻轻合上的。徐经眠第一次这样居高临下地凝视姜悦,他意外地发现,姜悦有一张形状柔和,颜色干净的漂亮嘴巴。
配合上直挺的鼻梁,锋利的眉眼,流畅的轮廓……姜悦可以说是一个相当英俊的人。
也是,陆医生说过,姜悦的妈妈万夫人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出神太久,勺子里的醒酒汤已经凉了。徐经眠惊醒一样地收回来,哐当一声,把汤碗放在床头柜。
他抿唇说:“姜先生,你不喜欢我自作主张,所以我没有其他方法喂你。”
“明天胃疼或者头疼都不要怪我,我已经努力过了。”
“……”
徐经眠轻轻叹一口气,很无奈似的。他扶姜悦躺下,给他把被子盖好,最后看姜悦两眼,确认他安静地睡着,便熄了灯,回到自己的房间。
二十分钟后,床头的壁灯又亮了。
徐经眠坐在床边,捧着一碗新煮的醒酒汤。汤匙触碰碗底发出清脆的声响,姜悦醉得深,连眼睫都不曾颤动。
“你要怪就怪我吧,反正你也已经怪过很多次了,不差这一次。”
他盯着汤匙,自言自语道。
“而且你都喝醉了,等你一觉醒来,肯定全都不记得。”
“不记得就最好。”
说完,他肯定地点点头,完全把自己说服了。
唇对唇,舌头撬开牙齿,温热的汤流动,从一个身体到另一个身体。
姜悦没有反抗,没有拒绝,很自然地接受这一份关心,在昏暗的灯光下,宁静得异乎寻常。
一碗汤喂完,徐经眠已经要气喘吁吁。唇齿和舌头都仿佛不是自己的,全部是名为姜悦的触感,挥之不去。脸更是红得不像样子,温度奇高,摸上一把,像冬天被窝里的热水袋。
徐经眠庆幸自己煮的汤不多,不然再喂几口,他可能要爆炸在这里。
“好了,晚安。”
他飞快地说完一句话,关了灯,捧起碗和勺子就要逃离现场。
一步还没迈出去,掖好的被子底下突然伸出来一只手,徐经眠始料未及,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拉到了床上。
咣当两声,瓷碗先撞上床檐,而后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没有碎。有钱人家里的碗质量都这么好。
灯光已经熄灭,室内完全是黑的。徐经眠摔在被子里,分不清自己什么位置,什么姿势,只知道姜悦握紧了他的手腕,翻个身,又到了他的上面。他比徐经眠高了一圈又宽了一圈,身形完全地把徐经眠笼罩住。
“姜先生……”太黑了,徐经眠看不见姜悦的五官,慌张地问,“你醒了吗?”
“徐、经眠……”
姜悦一开口,徐经眠就知道他还醉着。他声线是飘的,带着迷醉的慵懒,完全不是平时冷静自持的味道。
这是睡醒一觉,开始发酒疯了。
“你亲我。”他告状一样地说。
徐经眠突然就不紧张了。
他唇角翘起来一点,仗着黑暗中姜悦看不见,醒来也不会记得,胆大包天地说:“对,我亲你,亲了好几口,一碗汤都亲完了。”
姜悦好像听出徐经眠话里的得意,纵使醉着,他也绝不允许有人这样占他的上风,直接低下头,报复性的要亲回来。
第一下没找准位置,他亲在徐经眠的眼皮。酒精麻痹感知,姜悦意识不到错误,甚至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徐经眠“啊”了一声,被这湿漉漉的触感吓了一跳,于是姜悦循声找过来,正确地亲吻在他的嘴唇。
酒后吐真言。徐经眠相信这句话。因为两次醉酒时,没有清醒过来的姜悦都让他感到更加真实。
姜悦的吻像他这个人,霸道,蛮横,不讲道理。
嘴巴讲话的时候可以尽情地撒谎,人类发展了数千年的语言系统为它提供一万种矫饰的方法,但接吻不行。喜欢还是讨厌,吻都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