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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败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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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经眠起身把衣服抱起来,放进一旁的衣物框里。

酒水已经渗过外套,打湿了姜悦的衬衫。那一片深色的布料沾在他的脊背上,非常显眼。

徐经眠盯着那片湿,几秒后,他坐回沙发上看着姜悦说:“谢谢。”

“谢什么?”姜悦问。

“谢谢你保护我。”徐经眠说。

“没什么可谢的,他打你的目的是让我难堪,这件事从一开始与你无关。”

“……”徐经眠叹了一口气,轻声说,“姜先生,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在较什么劲,但你其实可以不用每次都把话讲得这么难听,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较劲?”姜悦抬起眼,有些意外地看向徐经眠,“徐经眠,你听了这么多我的事迹,又看了这样一场大戏,想对我说的话就是谢谢,还有这些吗?”

徐经眠咬着唇点点头。姜悦看进他张着的眼睛,眼珠又黑又亮,里头没有警惕、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迫切希望他理解的真诚。

一瞬间,姜悦感到一阵强烈的不愉快,从很深的心底里升腾上来,不可遏制。

他想,徐经眠的确有一些蛊惑人心的天分,与这幅优秀的皮囊相得益彰。这对姜悦来说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事。苏越泽那个品相的替身,姜崇都能留在身边几个月,徐经眠想必能叫他如痴如狂。

他如徐经眠所言,在心底用“很难听的话”,把往后的路线规划明晰了。徐经眠依然拿那种眼神看着他,好像在说:你做了这么多的好事,姜悦,你分明是一个保护我至今的好人。

只是一句谢谢,有什么不可接受的呢?

那阵不悦愈发深了,像一团活着的毛绒触手,在喉咙里蠕动爬行,惹人生厌。姜悦许久没有再说话,直到换衣间的门被轻轻扣响,姜悦起身去门口,接过一套崭新的西装,他对侍者说:“谢谢,麻烦转告向小姐,我马上回去。”

回房间的路上,徐经眠依然在看他。当姜悦路过他,他就自然地伸出手,把衣服接过去,说:“姜先生,我来帮你换吧。”

姜悦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换衣室里没有所谓隔间,整个空间都用作换衣。徐经眠是姜悦的情人,他跟进来“伺候”姜悦换衣服,是天经地义的事。

扣子解开,衬衫褪下来,徐经眠第一次见到姜悦衣服下面的身体。姜悦忙成了陀螺,却还坚持健身,肩宽腰窄,胸肌腹肌都漂亮。徐经眠拿来湿巾给他擦背上的酒水,目光不禁被他脊背中间的一道沟壑吸引。

和徐经眠瘦出来的沟壑不同,姜悦的这一道蕴含着十足的力量,代表他身体强健,肌肉饱满,强壮到能够随手以蛮力解决苏越泽这样的小麻烦。

在雨天抓着他不让跑开的;在看守所隔间拥抱住他的;在宴会厅帮他拦住牧晖手臂的;以及刚刚挡在他身面,不让他被酒杯砸到的,都是这样一具身体。

徐经眠有些脸热。

姜悦又不是小义,他想,孤男寡男的,第一次看到对方脱衣服,当然会不好意思,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

脑子里的画面闪回也是,经历了,一下子肯定忘不掉,有诱因所以想起来,很正常,才不是什么……

嗯。

擦好了,徐经眠捏住变得温热的湿巾去垃圾桶扔掉。回来,他绕到姜悦正面帮他系衬衫的扣子,从最底下开始,一颗颗地往上系。

姜悦的视线里,只看见徐经眠毛茸茸的发顶,和细白漂亮的手指。养在身边一个月,他的皮肤愈来愈白了,几乎看不出原来辗转打工的痕迹。

手指把扣子一粒粒系好,一路往上。渐渐地,姜悦看见徐经眠的额头、眉眼、鼻子、和形状漂亮饱满的嘴唇。

扣子猝不及防地全部完成,徐经眠拿来领带给姜悦带上。他眼神专注无比,手法娴熟,给姜悦打上一个无可挑剔的完美领结。

——“姜先生,我练习过很多次,已经可以打出一个漂亮的领带了。”

——“你明天几点起床,我可以送你出门,好吗?”

“徐经眠。”

喉咙里的痒意叫人快要窒息,姜悦逼不得已开了口。

徐经眠听话得要命,姜悦喊,他就抬头看:“嗯?”

十九岁的少年完全不懂掩饰,甫一抬头,面对姜悦身体时微红的脸,和乌黑眼睛里的闪烁全都暴露无疑。偏生他对此毫无知觉,忐忑不安地握着那条领带,问:“是太紧了吗?还是歪?我最近没有练习了,可能有点手生,我……可以重新来一遍。”

——“你的小情人快爱上你了,怎么样,姜悦?”

姜悦几乎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无法忍受般抬起一只手,遮住徐经眠的眼睛。

“姜先生?”

视线突然被剥夺,徐经眠下意识眨了眨眼,卷翘的睫毛在姜悦手心里煽动两下,痒的。

姜悦身体愈发往前,手心完全盖在徐经眠的眼睛上方,落实了,阻止他眼皮再动。

“徐经眠,”姜悦警告,“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徐经眠听出姜悦在不高兴,可是他一头雾水:“哪种……?姜先生,我不明白。”

姜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良久之后,他语气不好地说:“我解决赵敬升,帮你恢复学籍,只是因为我需要徐徇义帮我做事。你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我也不是什么容易善心大发的好人。”

“什么?小义?”涉及到徐徇义,徐经眠立马着急起来,和姜悦有关的情绪全部退下去,他急切地想要逃开姜悦的手掌,“他帮你做什么?姜先生,他才十七岁,还在上高中,你不可以……”

“别乱动。”姜悦似乎下定了决心要解决这件事,他前进几步把徐经眠按在墙上,一只手仍紧紧蒙着他的眼睛,高大的身体覆盖在徐经眠外面,叫他一点也动弹不得。

“徐徇义做得很好,具体的事,你可以自己去问他。明明是没有血缘的一家人,但你为了徐咏华,他为了你,都很豁得出去,我真要被你们的真情感动到流泪了。”

徐经眠两只手抱住姜悦的手臂,想把他从眼睛上移开,可做不到,上一秒他在心里欣赏的强大此刻成了制服他的力量,他无助到自己都觉得可笑。眼泪流出来,濡湿了姜悦的手掌,徐经眠哭着说:“姜先生,对不起,我错了。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都会改。但请你不要动奶奶、还有小义,我会很听话的,真的……”

这副哀戚的样子让姜悦的不愉快散去了大半,喉咙变得顺畅,他又重新可以呼吸。

姜悦想,原来是这样。

只要徐经眠恐惧他,仇恨他,就再也不会拿那样的眼神来看他。

几乎是瞬间,姜悦想出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他保持着一手盖住徐经眠眼睛的姿势,低头过去,贴在徐经眠耳朵旁边说:“徐经眠,我救徐咏华的命来换你做我两年情人,并不是因为你长得多漂亮,多柔弱,暴雨中的可怜样有多对我胃口。”

“而是因为——”

话语停下,换衣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一瞬间,那些刚退下去的毛绒触手呼啸着破风而来,紧紧扼住了姜悦的咽喉。徐经眠的泪水和颤抖给了它们无穷无尽的力量,叫姜悦无论如何也无法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姜悦咬紧了牙关,和这些触手较劲似的,非要张口,终于,他挣脱束缚,打破桎梏,却在声音传播进空气的前一秒,伸手拔掉了徐经眠右耳的助听器。

“只是因为,我想把你送上姜崇的床,让你被我亲哥哥操啊。”

声音在空气里震动,传入耳蜗,在徐经眠病变的耳室中被截停了。他只感觉到几缕热息拂过,落在耳根,有点痒。

下一秒姜悦退开,没来得及远离的嘴唇轻轻擦过徐经眠耳朵下面的皮肤,温热的,像半个不成样子的吻。

视线恢复,他被光刺得眨了眨眼,看到右耳的助听器被姜悦随手放在一旁的桌面上。

姜悦全程没有看他,转身抓起那件崭新的西装外套披在身上,背对着他说:“不要出去,就呆在这里,等我回来。”

徐经眠紧靠着墙壁不动,轻声说:“好。”

姜悦一刻未停,径直出了门。

他脚步匆忙,背影寥落,像打了一场好大的败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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