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看着对面的人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本来想告诉裴延自己并没有多在意那些东西,但张了张口又放弃了。
“你想说什么?”裴延问。
江凛看了他半晌,突然意味深长的问:“难道不是你该对我说点什么了吗?”
或许是考虑到今日牵连江凛,裴延沉默了片刻后还真的松了口。
他望向窗外的星星点点,马路上偶尔划过一两道亮红色的车灯,让寂寞的夜晚有了一点生动。
“你知道我是哪一天回到裴家的吗?”他问。
此时书房只开了一盏落地小夜灯,江凛在暗黄的灯光下注视着他昏暗的侧脸,“五月二十八。”江凛脱口而出,“不过你应该至少一年前就已经回到裴家了吧。”
“去年元旦。”裴延道:“不过我倒是在很多年前就做好了准备。”
江凛掀起眼皮:“你早就知道自己是裴家的孩子?”
“裴家的孩子。”裴延带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重复了一遍,“也挺好,至少还能认识你,也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了吧。”他靠在沙发上偏头看了江凛一眼。
江凛自以为听明白了裴延话里背后的含义。裴家的孩子不好当,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的普通人突然间要面对如此庞大的家族生意和复杂的人际关系,总会是感到力不从心。
裴延注意到江凛的神态,知道他错解了自己的意思,但也不想解释,“其实一开始我是从我家保姆那里知道的这件事情。那时候我大概十八九岁。”
江凛没反应过来,拧眉看他:“一个保姆怎么会知道裴氏的隐秘事情?”说完之后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果然裴延转头看他,“我家保姆姓石,叫石韫玉,也就是石姨。”
他没有理会江凛眼中的焦急,收回目光不紧不慢的说:“其实石姨最开始的时候也没有直接告诉我那么多,可能怕我不相信或者怕吓着我吧。”他摇着头笑了一下:“一直到我成了年她才开始给过我一点点的暗示,言语间时不时透漏些无关紧要的试探。比如说我跟我父母长得不像、脾性捉摸不定不如他们开朗或者不像别的家庭那么亲密什么的。”
“一开始我没怎么在意,只当石姨跟我在说笑,后来她见我没有露出什么反感的情绪说的也越来越多。”他停下来微微想了一下,“就这样大约一直持续了一两年吧。直到有一次她发现我真的起了疑心开始自己去查这些事情的时候才跟我坦白了全部真相。”
“真相是……”江凛犹豫了一下,改口道:“石姨现在在哪?”
裴延勾了一下嘴角,不出意外的忽略了前半句,“我知道你有话想要问石姨,但是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她在哪。”
依旧是这样,只说不能告诉自己,没有原因、没有理由、更没有解释。
江凛压了压急躁的念头,“之前你说过裴砚林在你被接回裴家前就帮过你,所以他也早就知道你的身份?”
裴延的手指在大腿上点了几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当时是大哥去接我回裴家见的爷爷,对外公布身份之前也一直都是大哥在照顾我。”
江凛这下是真的被气笑了,“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个说话总是模棱两可的毛病。”
裴延不在意的耸耸肩。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试探,半小时后江凛去洗了餐盘和杯子,裴延又继续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等准备进房间睡觉的时候又到了半夜。
他们从书房出来,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走到门边的时候江凛突然转身,轻轻说了一句:“晚安”。
裴延回过头看他,随后笑着回应后关上了门。
隔日清早裴延就接到了自家大哥的电话。
“小延,你那边是怎么回事?现在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电话里可以听出来裴砚林还在工作,像是在工作间隙抽出一点时间来关心他,电话里时不时还传来跟助理确认签字的声音。
裴延半坐在窗边,手边随意绕着一条还未来得及系的深灰色领带,面上看着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显得无辜:“大哥,没事,我自己能处理,你忙你的吧。”
裴砚林在电话里微微叹了一口气:“我昨天开了一天的会,今天早上小顾才告诉我你那边出了事。”他问:“我听说还牵扯到了江氏?”。
裴延抱着胳膊应的漫不经心:“嗯,提到了江总。”他特意称江总,显得关系没那么亲近。
“江凛这个人最好不要轻易招惹,虽然江家没有裴家这么显赫,但他一个人就能把江氏给撑起来足以证明这个人不简单。”裴砚林担心弟弟:“小延,你还是跟他少接触吧,你学的那点心眼在他面前根本都不够看的,到时候如果……”
这时房门被敲了两下,裴延抬起头看见江凛端着一杯巧克力牛奶走了进来。
他指了指手机示意自己还在通话,江凛点了一下头把牛奶放到桌上,随后目光落向他那只显眼的手,微蹙着眉拉过来,把被缠得乱七八糟的领带从上面一圈一圈解下来。
裴延的注意力不知不觉的放到了江凛身上,然后看着他的背影握了握被抽空的手心。
也不知道江凛拿着自己的领带干什么去了。裴延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