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西郊踏青归来，已有两日。

这日上午，门房递进来一份来自大理寺卿府的谢礼，言明是王家小姐王砚初为感谢卫川公子日前救命之恩所赠。

礼单甚是周到，有上好的文房四宝、时新锦缎，还有几匣子精致的南点，既表达了谢意，又不显过分贵重，恰如其分。

沈月华让卫辞帮着打理回礼，卫辞斟酌着备了相应的回礼，并附上了母亲和她的问候帖，让人送去了王家。

处理完这些，刚回到听竹轩坐下，青絮便捧着一个小巧的紫檀木匣子进来，脸上带着笑：“小姐，娄公子又让人送东西来了。”

卫辞接过匣子打开，里面是两支品相极佳的紫毫笔，一方触手生温的歙砚，旁边还有一小罐清雅的松烟墨。笔杆上刻着小小的“静心”二字，显然是精心挑选的。

她将东西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桌案——这几日，娄镜知差人送来的东西零零散散，有她提过一句想寻的旧书，有味道清雅的熏香，甚至还有一小盆罕见的素心兰……每一样都不算贵重，却都恰好投她所好，透着细致入微的关怀。

“青絮，”她起身，“备车，我们出去转转。”

“小姐要买什么？吩咐奴婢……去便是。”青絮道。

“我想亲自去挑件东西。”卫辞笑了笑，“给镜知哥哥回个礼。”

主仆二人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从相府侧门出去，先去了东市几家有名的文玩铺子和古玩店。卫辞看得仔细，却总觉得那些玉石摆件、名家字画，虽好，却少了点独特的意趣。

又逛了两家，仍不甚满意。信步走着，看到街角有一家店面不大、招牌古朴的“漱玉轩”，专营各类玉石佩饰。卫辞心中一动，走了进去。

店内陈设清雅，货品不多，却件件精致。掌柜的是个斯文的中年人，见卫辞气度不凡，也不多聒噪，只将几样镇店之宝取出供她挑选。

卫辞的目光逡巡着，忽然被一块墨紫色的玉佩吸引。那玉佩色泽沉静深邃，在光线下隐隐流动着幽紫的光华，如同暮色将临时的天际。玉质温润细腻，雕工简约，只在下缘浮雕了几片竹叶，清雅孤傲，与娄镜知的气质莫名契合。

“小姐好眼力，这是上好的墨玉髓，产自极北之地，难得的是这通体的紫韵和毫无杂质。这竹叶雕工，也是仿的前朝名家笔意。”掌柜的介绍道。

“就它了。”卫辞几乎没有犹豫。

付了银钱，将玉佩用锦囊仔细装好，卫辞心情颇佳地带着青絮走出“漱玉轩”。

刚踏出店门没几步，便听到一个带着惊喜的清脆声音：“卫姑娘！”

卫辞回头，只见不远处，王砚初正带着一个丫鬟站在一家绸缎庄门口，笑盈盈地看着她，快步走了过来。

“王姑娘。”卫辞含笑招呼。

“真巧，竟在这里遇上了！”王砚初走到近前，脸色微红，带着熟稔的欢喜，“我刚陪母亲挑了料子，正要回去。卫姑娘是来买东西？”

“随便逛逛。”卫辞道，见她气色红润，比前几日更加明丽，“王姑娘身子可都大好了？”

“早好了，多谢卫姑娘记挂。”王砚初笑道，，“过几日城西云栖寺的牡丹该开了，听说还有几株名品，卫姑娘若得空，不如我们一起去赏花？”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约定了互通消息的日子，这才含笑辞别。

与王砚初分开后，卫辞和青絮继续沿着街市缓步而行，打算走到前面街口再上车回府。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卫辞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只是挽着青絮手臂的手指，不易察觉地紧了紧。

“小姐？”青絮察觉有异，低声问。

“别回头，”卫辞声音极低，目光平静地扫过街边摊贩，“有人跟着我们，不止一个。”

青絮心头一紧，强自镇定，眼神飞快地往两侧瞟了瞟，却看不出什么异常，只觉得似乎有几个身影总在不远不近处晃悠。

卫辞拉着青絮，步伐看似依旧从容，却不着痕迹地加快了速度，打算抄近路去马车停放处。

眼看快到前面一个岔口，只要转出去就是热闹的大街。

就在这时，前方岔口处，两个穿着普通布衣、眼神却冰冷锐利的汉子，无声地闪了出来，挡住了去路。同时，身后也传来了刻意放轻却急促的脚步声。

前后夹击！

青絮脸色煞白，下意识想惊叫，被卫辞一把按住。卫辞面上沉静，心跳却骤然加速。她袖中藏着几枚淬了麻药的细针，是她重生后以防万一让周叔找人打的。但对方人数不明，身手未知，硬拼绝非上策。